“我...”
“这是我的原则,橘小姐。”
式部岩字字如钟,缓慢而沉重。
他分明没有看向橘络,只是背朝着她,却依然透露出山一般压面而来的威严。
“可是我如果不做这些的话,不会太厚脸皮么?我...只会做这些事。”
她在屏风后低下脑袋,就像一只做错事的猫。
“无论如何,您都想做这些事么?”
“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我帮不了别的事,只能扫扫地。如果式部先生一定要让我走,我就走好了,真是很抱歉。”
温泉中的男人沉默了一会,捻起一瓣落在他面前的花瓣。
“您无论如何都希望做扫地拖地的事情么?”
“嗯。”
“那么我希望您和我承诺,您不将我视为有权势的人,将在下和您都一同视为平等的,没有贵贱的个体。可以么?”
橘络呆了呆。
“诶?好,好的。”
“嗯,那么如此就好。下次如果要打扫卫生,也叫上在下吧。让一个女人家家独自清理这间诺大的宅邸,实在是太不知廉耻了。”
式部岩的声音情绪又恢复到平日漫不经心的含笑语气,轻快无比。
女孩愣了一会,随后开心的蹦跶了起来,笑容压不住的浮现。
月白色的纤细身影浮现在纸屏风的侧面,就像一团雾蒙蒙的蝴蝶在翻飞,式部岩扭过头看了很久很久,瞳子安安静静。
橘络给自己选了一间比较小的房间,在柔软的榻榻米上铺好很有些年代感的昂贵被褥,关上迎月长照的窗户,熄灯睡觉。
她不知道式部岩的房间在哪,式部岩也没有告诉她,自从式部岩出浴穿整好衣物后就不知踪影了,不知道是一头野兽迷失在了迷宫里,还是迷宫吃掉了受伤的野兽。
橘络听不见其他的任何声音,房间里静悄悄的,唯一的声音只有她自己愈发沉重的心跳,一下,一下。
其实她很怕黑。也很怕一个人睡觉。
虽然她已经是个十三岁的大女孩了,但还是本能的怕,因为蛮族铁骑踏破江南防线的时候,就是深夜。
如果不是她忽然起夜去茅厕,可能她就和父母一起走了。
所以她就是害怕,非常的怕。
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不想回到五年前的那个长夜,火不停的烧,杀人的刺耳噪音不停的响,激烈的马嘶混着腥气扑面而来,砍刀劈开骨头的噼啪声,小孩被马蹄踩死的啪叽声,女人被强暴时哭泣混着哀嚎的声音。
那是一片地狱啊,深不见底的黑暗,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墙。
橘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换做之前她都是挨着刀客睡觉的,刀客虽然品行和手段不是很好人作风,但是他的刀术很好,橘络还没见过有什么人能赢过握刀的他,所以橘络总是睡的很安心。
不安的液体在血管中飞驰,她的脸被染上一层病态的红,柔软的须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圆润的额头上。……
不安的液体在血管中飞驰,她的脸被染上一层病态的红,柔软的须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圆润的额头上。
她豁然起身,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
半睡半醒的式部岩从梦中惊醒。
他是个睡眠很浅的人,经历出生入死的武士们都是这样的,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惊动,不然就是付出命的代价。
他不动声色的保持姿势,以十二分的警惕听着他身后那扇门打开后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