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郎中分不清

正值人间三月春,古道夕阳近黄昏。

今天是清明时节,山脚下的村庄没有迎来诗中描绘的纷纷小雨,有的也只是像往常一般的晚霞与安宁。

老槐树下卧着同样上了岁数的大黄狗,大黄狗两眼低垂,一双耳朵也是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有些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与被风吹动的槐树叶子一同摇摆,一来一去间扫掉了不少灰尘,同时扫掉的还有狗尾上的几根毛。

老黄狗身侧坐着一位老者,头发花白,皮肤松弛,额头纹与颈纹都很深,有些像树桩的年轮,身上都是岁月留下的老态痕迹。

不过老者气色很好,眉目间满是慈祥,有些厚的嘴唇总是半抿着,时而勾勒出一个祥和的笑容。

老者抚摸着大黄狗的后脊,注意到那越发秃的尾巴,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不老实的手悄悄薅掉了几根狗尾毛。

可能是觉得没有狗尾巴草好看,又很无情的随手扔去,动作连贯的就好像有意薅狗毛一样。

老黄狗不知道是因为吃疼,还是觉得老伙计不厚道,耷拉着的眼皮睁开些许,哼了又哼,翘起屁股,将甩了半天的尾巴埋在身子下面。

老者还在想怎么接着薅光狗尾的时候,耳边忽地响起一串陌生的铃铛响。

循声望去,只见由远及近走来一个人影,金灿灿的铃铛就在其腰间晃荡,在黄昏下闪着光,似乎比晚霞还要灿烂。

来人像是个侠客,头戴着斗笠,身上是麻棉合织的衣衫,那铃铛就被其挂在腰间,同在腰间的还有一柄不出鞘的宝剑。

侠客身材修长,装扮低调,此时又刻意拉低了斗笠,另一只手则牵着匹棕色的马驹。

从远处而来的侠客张望了片刻,目光还是凝聚到了槐树下歇脚的老者身上,清了清嗓子,询问道:

“老人家你好,我这马吃坏了东西,跑不了几里就要歇息,烦问村里可有看病的郎中?”

老者没看侠客,反倒觉得那高头大马更有趣些,打量了片刻才恍然似的眨眼,不好意思地说道:“郎中啊?有有有,村东倒数第三户人家就是。”

侠客闻言点了点头,冲老者到了声谢,留下几枚铜钱就牵马朝村子里走去。

他的背影在黄昏下越来越长,仿佛要融入即将到来的黑夜般。

老者没在意侠客的离去,目光悠悠的转向老黄狗的屁股,他晃了晃老黄狗,没有晃出被其藏在身下的尾巴。

于是老者又讨好似地将侠客留下的铜钱递给老黄狗。

老黄狗眼皮都未眨一下,却是很顺嘴的叼走铜钱,同时将有点秃了的尾巴甩了出来,搭在了老者的膝上。

老者嘿嘿一笑,继续撸起了狗尾。

……

“我是……郎中?”

陈舟过挠头,脑海中涌现着陌生的记忆。

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眼前,书桌上留有几滴墨痕,淡淡的墨香萦绕,说是墨香,却怎么也算不上香,只是一种挥之不去又若隐若现的气息。

显得很廉价。

窗外的景色看起来很是普通,一方不算大的院子,青石铺就的小路直通大门,潦草的院子上有两棵大桑树,其余全是寥寥的草。

不管是和印象中有所区别的服饰装扮,还是窗外过于质朴的环境,似乎都在诉说着一个荒唐的事实。

“呵呵……真是起猛了,我好像看到自己穿越了。”……

“呵呵……真是起猛了,我好像看到自己穿越了。”

陈舟过尬笑几声,听见空荡荡的屋子回荡着自己的声音,心中那份怪异的感觉越发强烈。

“啊!怎么有人熬夜打游戏补一觉就穿越的啊!这合理吗?没有给安排一个见义勇为或者异世界大卡车真的合理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陈舟过仰天哀嚎,感觉浑身上下都有蚂蚁在爬,他是真的要在床上打滚了。

“我是会背古文诗词,还是懂理工科技?穿越?穿他个球啊!我就是个摸鱼的混子,穿越不是让我死吗?!”

陈舟过虽然没什么优点,缺点一大堆,但他是那种很难得能看清自己的人。他太明白自己水准几何了,琴棋书画一窍不通,诗词歌赋小学水平,几何数算更是早就还给了老师。

至于悟性天赋,聪明机智啥的……

呵呵,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陈舟过可是需要老师捞才能不挂科的人物。

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信。

总而言之,他是个习惯躺平然后争做不引人注目的家伙。

在嗷嗷乱嚎一阵之后,屋内除了自己的声音,也就剩下外面的风声还在时而作响,这份没有人在的安静让他的话越来越少,最后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他叹着气,用很不解的目光看向窗外。

天空似乎还是那个天空,落日似乎也还是那个落日。

但就是不一样。

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让陈舟过心中蔓延起一丝无力感。

少年是迷茫,少年也是害怕。

毕竟一个无依无靠的陌生环境,换做是谁都会感到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