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安侧身躲开,拱手道:“玉侯安好。”言罢便自他身旁穿过。
“你有要紧事吗?”中山珺斜倚在柜台上,半个胳膊撑着身子。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壶酒,丢向朝外走的赵长安。
剑客不善饮酒,回身稳稳接住酒壶,又将其放在身旁的木桌上。
“小人囊中羞涩,入不得大雅之堂,只能去那山里林间,抢个熊罴的洞窝住上一夜。”
“小二,两间房。”
“好嘞!”
公子最是大方,坐到剑客放酒的桌子旁,伸手请坐。
赵长安心知得了侯爷便宜,不再矫情推辞,解剑就坐,看着玉瓷的酒壶道:“有茶否?”
“小二,一壶茶。”
“好嘞!”
公子饮酒,剑客品茶。
“王知县身体可还好?”赵长安首先开口,打破这并不长的沉默。
“师兄只是皮外伤,并无大恙。”
“那白猿劲力非凡,王县令没有受伤实在万幸。”
中山珺喝了口酒,直盯着他,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师兄很窝囊。”
“王大人为人……”赵长安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白,一时失语。
“你定然觉得我师兄外强中干,窝囊透顶了!”中山珺声音陡然拔高。
“不……”
赵长安刚刚开口,就被中山珺打断。
“我师兄实在是天底下最窝囊的男人!”
“或许,王大人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有何难言?不就为了那个狗屁赵瘸子的江山?”
赵长安面色大变,一把捂住中山珺的嘴。
他环视四顾,发现周遭客人都入房休息去了,这才缓缓松开。却也沾了一手酒水。
新帝脚有顽疾,行走不便,被民间恶称为赵瘸子。
平日里大家开开玩笑也还罢了,但中山珺这等身份,若是被有心人传出流言,委实不妙。
“玉侯慎言。”赵长安正色道。
“呵。”中山珺苦笑一声。……
“呵。”中山珺苦笑一声。
“王师兄本是夫子最喜爱的徒弟,无论修行、书策、礼乐、琴诗都是众弟子中最出众的。也是我们之中最有希望成为下一届夫子的人。”
赵长安惊诧不已,那看起来儒雅随和的县令竟是如此奇人?
中山珺继续自顾自的讲述。
“师兄是一个君子,这世道君子是最倒霉的了。君子是看不得人间疾苦的,他二十四岁请辞了夫子,第一次科考就中了二甲第二名。太祖知道他是夫子的学生,故而非常器重他,师兄也颇有良策,出言献谏,所以才有了前几年的升平安乐。”
“可这又能怎样呢?新帝年轻气盛,不及太祖宽厚,师兄虽是明哲保身、以俟明时。可那谗言邪语伤不得小人半分,却杀得君子四散流窜。”
“师兄被贬此山中小县,甚至派专人记录言行,稍有不慎就摘取乌纱,褪下官服,种田南山下去。”
“丢官事小,天下黎明百姓谁来照料,靠那些皇城中觅侯寻相者吗?”
中山珺大喝了一口酒,高声道:“若是我师兄未封灵气,那山中畜生便是千万个一拥而上,杀尽也不过眨眼功夫。”
赵长安疑问道:“那王大人为何自封灵气?”
中山珺看了他一眼也疑惑道:“你竟不知道这规矩?”
赵长安摊手笑道:“我自然不知道,不然何必问你。”
中山珺嘀咕道:“灵台山向来规矩,这般事宜怎么不和下山弟子讲清。”
“玉侯可便细讲?”赵长安听不清他的嘟囔的醉话,请教道。
“这个东西说来也简单,也不知多少年前,夫子、天尊和般若约定立下的规矩,修士不可在凡俗之人间动用灵力,若是在凡世任职务者,更是要自封灵力。”中山珺道。
“原来还有这般规矩。”赵长安在尘世行走,对修士之间的规矩所知甚少。
中山珺摇了摇喝净的酒壶,叹道:“早知道在师兄那里多拿些了。”
“算了,我先睡了。今天,多谢你的剑。”中山珺将酒壶收起,走向楼上。
赵长安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微微露出笑容,没想到这位高傲的玉侯居然还能说出谢字。
夜已过半,客栈的窗子里已经看不到月亮了。
赵长安走向后院,他身上浸湿衣衫虽然已在回来的路上用灵力除净,但刚刚又沾了不少酒气,便想着去后院闲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