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潇潇秋雨

Ѱħ¼ 未若周郎

“显然我有着比其他弃子更好的运气。父亲押镖经过那里,他给了我一个窝头,就再跟着队伍走了。他们押运的东西相当多,走的很慢,这让我能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如果能再有一个,不,半个窝头就好了。”

“路上他们遭遇了暴雨,狭小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难以行进。我在马车后面,用仅剩的力气和他们一起将沉重的货车推出泥潭,虽说根本没帮上什么忙,反而被车轮碾出的土沟绊倒昏了过去。”

“他们收留了我,一直到回到绍城。我也要离开了,我自知没有什么能留下的价值,所以并没和他们告别。”

“在我踏出镖局的一刹,向来沉默的父亲突然拉住我,问我愿意跟他走吗。我欣喜若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

“我们在一个小村子住了下来,父亲买了一个只有两间屋的破旧小院,但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直到长平的到来。”

“那天父亲出去做木工活,晚上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白胖孩子,也就是长平。父亲依然每天出去,负责照顾长平的任务自然落在了我身上,我当时六岁,带着他到村里各家讨奶,村里正在哺乳的妇人并不多,但或许是因为天下母亲共同拥有的慈爱,他们大都乐意喂长平一顿饱饭。”

“每天抱着长平四处讨奶让年幼的我疲惫不已,但好在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半年,因为长顺来了。”

“我是在村旁的树林中遇到长顺的,他和家人走丢了,一个人在林中哭泣,我带他回到了家里才发现他原来是个瞎子。”……

“我是在村旁的树林中遇到长顺的,他和家人走丢了,一个人在林中哭泣,我带他回到了家里才发现他原来是个瞎子。”

“父亲问遍了附近几个村也没能找到长顺的家人,于是我们的小院就是他的新家了。”

“如此生活九个年头,父亲生了一场大病,无法再出去做活。于是我拿起了他十年前放下的剑,去了洪运镖局。”

“就这样,我开始了押镖的日子。”

赵长安低下头,发现白文沅早已经睡熟了,鼻息轻缓,像是玩耍后倦怠的雏猫。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众人之外的佝偻老者上,老人盘膝而坐,定如古树,丝毫没有被方才的乱战影响到。

一路上赵长安常给他送些新鲜吃食,老者总是点头称谢,却从未收下,这次也只是喝了些清水便坐在那里合目不言。

直到夜半,一众人或醉或眠,只剩赵长安手把长剑,目含精光,一刻不敢松懈。

一夜无事。

天色渐明,却始终不见太阳。

“要下雨了啊。”

众人收拾妥当,给马车上的李镖头换上伤药,打算在雨来之前走出这片深林。

白小公子与佝偻老者也坐在马车里,赵长安抱剑伴护。

奈何天不随人愿,一行人走了大半日也没能走出这片森林。

天空中水画白丝,雨势不大,但道路已然难行,众人被迫就地扎寨。

秋日的雨水总带着些凉意,赵长安倚在马车旁,拔出长剑,将剑身伸出雨篷外,在嘈杂的雨声中听着雨点一滴一滴落在剑刃上。

每一滴落的位置,每一声轻重缓急,都似入其心间。他仿佛与手中长剑融为一体,或者说长剑是他身体的延伸。

他已经在剑一境沉浸多年,但如此人剑合一的境地却也不常遇见。

剑人一念,如臂驱使,方得入剑一境;剑是人,人亦是剑,人与剑合,当至一剑境!

雨水在剑刃上随灵力流走,宛若碧水玉器,雨与剑与人相融相合,那层境界,似乎就在尺寸之间。

“咻,咻。”剑破雨线,风起林间。

来了!

“护卫!”赵长安一声断喝。

众镖师一齐聚向马车,手持兵刃,环卫四周。

赵长安走出雨篷,长剑上灵气明莹,此刻已是生死之局,若有机会,只可全力攻伐,好在自己还有一干兄弟护卫身后。

一只虎形妖兽缓缓从林中走出,背上坐着一个黑衣男子。

昨夜重云掩月,看不清这妖兽模样,现在风雨潇潇中得见真容。

约莫丈许高的条纹大兽,獠牙恶利,血口森森,四肢皆披覆鳞甲,掌间锐爪似有寒光映照,昨夜被赵长安刺中的左眼上还有暗红的血痂。

黑衣男子盘坐在它身上,手持一方黑色小幡,满脸怒容,喝道:“哪里来的小贼竟如此恶手,害我胞弟,伤我仙兽,夺我一寨二十五口性命!”

“我等押镖途径宝地,本无意打扰,奈何贵寨兄弟贪图财物,死于鄙人剑下,何谈害其性命。”

赵长安长剑斜垂,冷声道。

“何况是阁下坐下仙兽失智,误杀十余众,也要算在我等头上?”

黑衣男子怒道:“无需逞口舌之利,你,该死!”

说着便挥动黑幡,虎兽仰天长啸,却没敢前进一步,仅剩的右眼死死的盯着赵长安手中长剑。……

说着便挥动黑幡,虎兽仰天长啸,却没敢前进一步,仅剩的右眼死死的盯着赵长安手中长剑。

黑衣男子方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