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枪上霜

相忘集 人在江壶

莫得纳听罢,心中满是不解:他是当今元朝国师麾下最擅破城急袭之人,虽然阿必铁只给了他两百人,但是要突破一个小小南门,自己还是绰绰有余;莫得纳正想询问阿必铁此举目的,但猛地想起方才那名斥候下场,于是立即将疑问咽进肚子,虽不情愿,可还是回道:“末将领命!”说罢,策马领军向城南处攻去。……

莫得纳听罢,心中满是不解:他是当今元朝国师麾下最擅破城急袭之人,虽然阿必铁只给了他两百人,但是要突破一个小小南门,自己还是绰绰有余;莫得纳正想询问阿必铁此举目的,但猛地想起方才那名斥候下场,于是立即将疑问咽进肚子,虽不情愿,可还是回道:“末将领命!”说罢,策马领军向城南处攻去。

却说城内,刘观山正一锤凿开了囚车上精铁炼制的牢笼,此前被扔进去已然淹过小腿的人头哗啦啦全部从牢笼内滚落出来,场面一时间血腥无比,饶是刘观山随红巾军领袖刘福通南征北战多年,面对这一幕也颇感反胃;而谢家之女谢少珺蜷缩在囚笼另一侧的角落,声嘶力竭地抱头嘶嚎着;她自小养尊处优,世事都所见甚少,何况今日这血腥场面?谢少珺一时受到刺激极大,片刻之内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刘观山上前欲要将其从囚车上救走,却让谢少珺反以为其是来取自己性命的,只见谢少珺一边尖嚷,一边将脚边人头一个个朝刘观山掷去。

此际战况越来越差,红巾军虽一时占据主动,可对面元军数量却远多于自己,且武器兵刃,防具盔甲之类相差巨大,若不是为首女将骁勇善战,左支右补,只怕此刻元军已然突出红巾军包围;刘观山见状,心知已经不可拖延,于是准备动粗将对方带走。

这时,一名元军见刘观山正欲劫走人质,他奋力砍倒跟前对手,立即拉弓,瞄准了正集中注意准备救人的刘观山,一名红巾军士兵见状,赶忙上前朝那元军背后砍去;然而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步,那元军手中弓箭已然射出!

只见这一箭因为弓手被砍翻的缘故,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径直朝谢少珺射去;刘观山奋力上前,欲要将谢少珺拉到自己身边,可他因为体型宽大,动作便不如常人灵活,时机上已来不及。

谢少珺眼睁睁看着箭矢朝自己飞来,对死亡的恐惧让她从惊吓的境地中瞬间发不出声来,她本能地连忙举起双手挡在自己面前,欲要挡住来箭,可一切都已晚了;她害怕地死死闭住双眼,鼻尖似已能感受到箭头锋刃的散发出的寒气。

忽地,只听骏马嘶鸣,一杆银枪在刹那间破空而至,紧贴着谢少珺的侧脸,将那箭矢硬生生击飞至半空之中;只见一袭红衣卷起烟尘飞扬而来,鞍上女将从马背纵身一跃,灵巧落在囚车之上,她身形不停,立即又伸出双臂,将骇得无法动弹的谢少珺一把抱入怀中,随即脚下猛地一踩,只见刚刚被她掷出的银枪猛地从囚车上弹起,女将对准枪尾,又是狠狠一踹,那银枪在风中如雷霆般飞出,将前方举刀杀来的一列元人骑兵全部钉在了一侧的民房墙壁上!

“你没事吧?”女将向谢少珺赶紧问道。

谢少珺见女将如此英勇,心中惊骇去了大半,她颤颤摇了摇头,无比委屈道:“我,我怕…”

女将飒爽一笑,豪情道:“既然我来了,你就不必再怕。”说罢,将谢少珺往刘观山怀里一放,向周围将士喝命道:“谢家人已经救出!一队留下收拾敌人,二队三队,抢马随我杀向城外!”

众人听见目标人质被救走,心中均是一振,于战场中齐声喝道:“是!”随即,打起十二分精神与敌人厮杀在一起。

眼见手下将士约有半百之数抢到马匹,女将立即带领这一众人在城内急速狂奔,率先向北门疾驰而去;汴京城在百年前经历战火之后,城池大小早已不及当年五分之一;众将士这一阵狂奔,不过片刻便隐隐瞅见了北门;北门元军见红巾军急速杀来,纷纷抽箭驾弓,欲将敌人射成筛子;然而对方只远远一个照面,忽然又扭头,似又朝东边方向疾行而去;斥候见状,飞速向驻扎在城外的阿比铁汇报。

阿比铁听完,冷笑道:“嘿,这支红巾军有点意思,他们的将领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比铁听完,冷笑道:“嘿,这支红巾军有点意思,他们的将领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时,一师爷打扮的汉人忽然从阿必铁身后窜出,他极尽讨好地说道:“启禀阿大将军,那将领叫做李湫霖,就是被红巾贼子们奉若神明,绰号‘洗魂枪’的李湫霖!”

阿必铁恍然大悟般说道:“是了!你们汉人的名字真是难记。”随即,眼里漏出不屑神色:“前几日的消息说这人常胜不败,让老子多多提防,嘿嘿,果然有点本事,不过,也就如此了。这人一切行动,皆在老子预料之中。”

那师爷听了,赶忙说道:“是是是,不过她哪是什么不败将军?依我看,她给您提鞋都不配!凭阿大将军的本事,将这小妮子玩在手心,岂不是绰绰有余?”

阿必铁忽然问道:“小妮子?怎么,这个李湫霖是个女子?”

那师爷一听,自然明白阿必铁的意思,坏笑道:“传闻此女肤若凝脂,体态妖娆,那身材,啧啧,属实是人间极品!更何况,她还是当年岳飞帐下名将李山河的后人,依小人看,越是这种英杰之后,玩起来才越有感觉!”

阿必铁听罢,心中暗念道:前几日出发前,国师特意下令不准碰姓谢的女儿,简直快要给老子憋死了,今天既然有送上门的大礼,老子岂能不收?于是赶忙喊道:“快快传令下去,除了姓李的和姓谢的不杀,其余的,格杀勿论!另外,活捉李湫霖者,赏银百两,此次回去,老子亲自向国师为其邀功,官晋三级,不在话下!”

却说李湫霖带领部下们在城中奔到东门后,掉转马头,又立即冲至西门;远远看见驻守西门的元军之后,同样也不发动进攻,只是立即撤回到城镇中心。

众将士同样被李湫霖这一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只见自己主将低头沉思,然而此际局势已是刻不容缓,众人心中皆是焦虑至极,终于,之前在屋中站在李湫霖对面的高挑汉子忍不住问道:“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湫霖并不答话,但心中已然有了计划:敌军主力在南,而方才一番勘察下来,只觉东门将领略显怠懒寡断,定能迅速突破;可隐隐地,李湫霖内心颇感不安,总觉得对方似乎有别的安排;这时戴思远已然回到身侧,李湫霖立即问道:“南门情况怎么样?”

戴思远迅速答道:“南边敌人进攻虽猛,但四队五队毕竟集结了我方全部弓手,大家箭雨不停,又以绊马钉设阻,成功将敌军阻在城外!”

李湫霖一听,脸色虽稍显放松,但心中忽然又生疑窦,似在担忧什么;这时,忽见戴思远有些支支吾吾,李湫霖皱眉,立即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戴思远略显迟疑说道:“阿必铁还下令,说是其他人格杀勿论,唯独要活捉李将军…”

众人一听,皆是一愣;李湫霖出发前对阿必铁有所了解,心中大约猜到对方意图,心中只觉恶心;忽然,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烁,片刻之后,她露出决绝坚毅的神情,凝重说道:“看来,只能这样一搏了。”李湫霖翻身下马,然后向高挑汉子,戴思远与刘观山道:“郭兴,观山,思远,你们三先随我来。”

东门将领阿斯利康见方才李湫霖率军奔来却又扭头逃走,只道对方是被自己威慑,心中得意不止;然而未过多久,竟又见红巾军汹涌杀来,为首一人红衣鲜亮,银枪如霜,气势如虹,这人身后的士兵更是喊得杀声汹涌;阿斯利康见状,心下立即怯了,他此刻只顾自己活命,哪里还记得阿必铁要活捉李湫霖的命令?不禁慌张大喊道:“集结!集结!给老子放箭,射死这帮反贼!”

众将士听到军命,立即驾弓,发起齐射;只见寒光遮天蔽日向红巾军袭去,冲在最前的红巾军人人负伤,更有不少人倒落坠马,血肉流了一地。……

众将士听到军命,立即驾弓,发起齐射;只见寒光遮天蔽日向红巾军袭去,冲在最前的红巾军人人负伤,更有不少人倒落坠马,血肉流了一地。

见敌军不少人落地阵亡,阿斯利康不禁狂笑道:“哈哈哈哈,你们这帮蠢材!居然敢往老子这里冲…什么!?”阿斯利康的声音忽然从讥笑变为不可置信。

只见那帮红巾军面对猛羽凶簇,哪怕有许多人已经遍体鳞伤,甚至奄奄一息,也不曾退却分毫;他们依旧急速朝敌人冲去,尤其那为首的红衣将领,只见其枪舞成花,将飞箭一一挡下,竟半点不曾受伤。阿斯利康不禁吓得大骇,话音越来越弱。他驾马向队伍末尾慌张撤去,一边躲一边喊:“放箭,放箭!给老子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又是两轮箭雨落下,杀往东门的红巾军已死伤大半,剩余将士也大多负伤在身;可是他们没有任何害怕之意,顶着劲弩流矢,硬是冲到了元军跟前,开始与对方短兵相接;只见那红衣将领手中银枪在风中舞出寒光,每出一枪,便有血色冲天而起,她一往无前,如入无人之境,一时杀得元军胆颤心惊,竟隐隐让出一条道路!

“走!”红巾军为首的女将喊道,却见一名巨型大汉猛地从队伍最后方冲出,此人不是刘观山,又能是谁?只见其怀中紧紧护着一名少女,两手各使一只铜锤在风中卷出虎啸,将前来阻拦之人全部碎成了肉泥;阿斯利康见对方势不可挡地向城门冲杀而来,下令手下士兵开门,自己则疯狂朝门外逃去。

眼见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自己离城外不过百步之距,忽然,一阵距离卷动狂风朝阿斯利康袭去,只见刘观山对准阿斯利康的头颅,从背后一锤重重砸下,直接将对方碾了一坨肉饼!

“开门,走!”为首女将喝道,刘观山将左手手中的铜锤掷出,那铜锤由实心金属制成,沉如巨石,硬比钢铁,与东门城门撞在一起时发出震天撼地的巨响,震荡出的风浪竟然掀翻了离城门处较近的一众马匹;城门被硬生生从中间砸开,两扇门向后缓缓开启。

眼看一行人的生之希望随着大门的打开而冉冉升起,忽然,城门外群马嘶鸣,刘观山刚刚冲至门外,却见元军原本守在南门的主力竟不知何时已然转移至此,在城门附近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扇形;元军见刘观山冲出,立即纷纷举弓,将冰冷的箭矢对准了刘观山硕大的身躯!

“别动。”元军前锋莫得纳从人群中缓缓策马驶出,向刘观山冷峻说道。

刘观山勒马,他视死如归地凝视着城外敌军,一手紧紧握住铜锤,另一手紧紧护住怀中女子。

见刘观山知趣地停止冲锋,莫得纳慢慢说道:“你是壮士,是英雄,我们蒙古人,最敬佩壮士,敬佩英雄;你若能交出谢家之女,并发誓誓死效忠于阿必铁将军,我们必将优待于你。”

刘观山正欲发怒,忽然,怀中女子似是向其交代了什么,刘观山立即强忍怒意,咬牙切齿道:“你若是说出是谁出卖了我们,我便考虑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