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江轻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记忆还停在关三碗那大红高靴上,这便是他被迷倒在地上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江轻觉得好笑,这关三碗浑身上下都叫人称奇,可偏偏这大红高靴最惹得别人难忘。
江轻一个翻身坐起,便看到这屋内右侧的地上开了一个口子,口子内侧还架着一个木梯。他又四面看了看,发现关三碗已不在屋子里,于是不由得做一声苦笑。他心想:“这厨子肯教我那么多东西,却恰在最后关头为我摆了一道。看样子这密室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江轻便站起身来,走到那口子旁又蹲下,便看到这密室下面依旧是黑着大半。但这底下又确是亮着几点微光,像是点着几根蜡烛。这蜡烛终究没多少光亮,江轻也再看不到什么东西,于是他便把双手放到嘴前围住,对着密室下面大喊到:“关前辈!前辈还在下面么?”
等到这声音已是在底下逛了几个圈,越来越弱的时候,江轻便清楚不会有人答应他了。江轻明白了这点,只好自己顺着木梯下去。江轻是很少想到自己有害怕的情景的,但当他右脚踏上这木梯往下挪动身体时,心中却又不免担心着飞来什么暗器穿透自己的后背。人最害怕的,莫过于自背后而死。更何况在这样一间屋子,更叫人生出寒意。
换在往常的时候,江轻定会在还剩几步的位置上直接跳下来,但这次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下完了全程。江轻从木梯上下来后,脚并没有踩到结结实实的地面,倒是踩出了“咔咔”的铁器声响。江轻把一旁墙上石洞里的蜡烛取了一根下来往地上照着,能照见的地方落上了数不清的暗器飞刀。他把手中的蜡烛往前探了谈,烛火能抠出的场景依旧与他站着的地方相同。江轻此时又明白了一件事——这间密室里能看见的地方俱是飞刀暗器,而看不见的地方有的也只是等着被人看到的飞刀暗器。
江轻又往前走了几步,但自己未免紧张过了头,以至忘了平常从未此般拿着蜡烛。终于,这蜡烛油还是滴在了他的虎口,这一烫使他把蜡烛直直摔到了地上。可不知这蜡烛是什么物料制成,这一摔竟是没有将这烛火摔灭,那烛光仅仅是跳动了一下。江轻便伸手去捡那蜡烛,可等他蹲到那蜡烛旁边,却是看到了三块被暗器扎穿的袍布。
虽然这关三碗最叫江轻记住的是他那双大红高靴,但他的黑袍也同样能使人一眼认出。这三块布便是那关三碗的长袍上的了。江轻又仔细看了看,清楚这三块黑布分别是被一柄飞刀和两柄飞剑扎上的。很明显,关三碗先前下来时触动了这密室的机关,才留下了这满屋狼藉。其实看到这地上的暗器时,江轻便有这种猜测。但等到他亲眼看到这关三碗的衣服布料被暗器穿透却又不免心中一惊。
此刻他心脏猛烈跳动,却不是因为害怕这屋子里的暗器。他迫不及待地往前走,他想看看前面到底有没有关三碗的血迹。他想象不到这样一个高手会在什么样的阴手之下中招,但他更不敢相信会有这样一地的暗器杀不了的人。江轻并不想看到关三碗在这种地方受伤或者死掉,但他内心是觉得关三碗应该死在这间屋子里的。
江轻沿着这两旁有数点烛光的通道走到了底,最终在一扇木门面前站定。这一路上几乎散落了薄薄一层暗器,而两边的墙壁上也插满了要取人命的刀剑,江轻的每一脚都踏在几把飞剑或飞刀上,就像是踏在看不见的人命上。但当他将这每一把暗器都竭力看清楚后,便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关三碗连一滴血都没有留给这屋子。而这屋子是够人死上成千上万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