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碑林中每年一块的石碑,就是我们天罚一族赎罪的见证。如今三百年之期已到,三月十六日戒难,七月十五日普渡,待到四个月之后的七月中元节之日完成最后一次普渡封印,中元普渡,地官赦罪,我们便可完成天罚救赎,重回人间!”
广场上再次群情鼎沸,一些精壮汉子甚至忍不住仰天长啸,泪水在抬头的片刻从眼角滑向鬓角消失不见,更有白发老人双双抱头热泪纵横忘乎所以。
待到族人渐渐重新安静下来,族长章槐也重整了情绪,像是想要营造一种轻快的氛围,再次开口时语气更加轻松道:“同时,我们五位峰主也已经商议好了,七月中元普渡封印完成之后,我们合族重返人间界,世上将再无五行山天罚五峰之说,那也自然就无需峰主之职。而且,我们都已经老了,五峰之中最年轻的季指峰峰主商音,如今算来也已经三百三十一岁了……”
章槐话音未落,身后的庆周便觉不妙,单脚跺地迅速后撤一大步,同时雕翎扇一挥,一面真元护罩快速形成紧紧护住自己。
就在庆周有所动作的同一时刻,季指峰上传来一声冷哼,伴着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强劲的气流,气流中包裹着一块拳头大的飞速旋转的石头——正是刚才昝甲刻碑时掉落在季指峰上的碎石,此刻直奔章槐的面门而来。
章槐见状苦笑一声,大概是自己刚才不注意提到了商音的年纪,又惹得这位独自一人在峰上喝酒的季指峰峰主闹脾气了。
只见章槐不慌不忙,只是右手微屈弹出,石块便在身前一尺戛然而止,难进寸步。正要开口说话,忽觉不妙,立即一道罡风护住面门。
果不其然,石块猛然爆开,石粉扑面而来。原来石块在旋转而来的过程中内部早已被暗力打成齑粉,只待在章槐身前一尺立功。
无奈有罡风护面,功亏一篑。
“幸亏老子机警,不然还真被小五偷袭成功了。这众目睽睽的,差点丢人丢大发了。”章槐心想,随后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庆周的真元护罩已经撤去,正面带微笑缓步向他走来。
“他娘的,老二你也不说提醒我一下,真是比你示指峰上的猴都精。”章槐笑骂道。
庆周轻摇羽扇道:“大哥说笑了,小五的这点小把戏哪能捉弄到您呢。”
“那是自然。”章槐轻咳一声面不改色说道。然后察觉到季指峰上似乎又有动静,赶忙朗声道:“好了小五,是大哥口误,大哥给你赔不是了。咱们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季指峰峰主商音这才作罢。
广场上的族人们似乎也见惯了这样的场景,毫无顾忌地哄笑起来,氛围反而变得轻快。
章槐整了整衣襟说道:“言归正传,虽然以后世上将再无五行山天罚五峰之说,但我们天罚一族仍旧是一个整体,即便是入世之后也需要拧成一股绳,不受他人欺负。但因我们……因我年事已高,最后一次普渡封印完成之后也无心再担任族长。”
章槐看了一眼身旁的庆周,广场前的昝甲和普余,然后又看了一眼季指峰,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我们五位峰主商议,将在三个月之后,也就是六月十五日举行一次顶峰大会,凡五十岁以下的族人不论男女均可参加。我们将在大会之中选出五位优胜者,这五人会在最后的一个月内跟随我们学习普渡封印之法。待七月十五日完成最后一次普渡封印后,普渡封印之法最得真传者可继任族长之位。”
话音落下,天罚广场上又炸开了锅。
顶峰大会?继任族长?这两件事在过去的三百年中从来没有发生过,甚至压根就没有人听说过。
天罚一族自古在修行一事上得天独厚,所有天罚一脉生而闻道,六岁灵动,十二天真,无有例外。而只要是踏上修行之路,无论是人族异族,皆可享三百余年寿命。
只是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天罚一族在天真境之后修行速度便明显缓慢下来,远远不及同境界的人族。部分有修行天赋的天罚族人往往在两百余岁才能晋入洞明境,再得两百年寿命。更多的人穷其一生也困在天真境无法突破。
只有天罚族真正的天才,才能在寿元将近之前破开洞明晋入承命境,享八百寿命。
而五位峰主,便是人人承命境。
如今三四百岁的年纪才正春秋鼎盛,便是最显老的药指峰峰主普余也仅仅是因为破境较晚再加上常年与药物毒草为伴而导致满头银发,常常被几人戏称为普老头,实际上他比昝甲还要小几岁。
三百年前五行山这片地方原本是凶兽聚集之地,正是五位峰主凭借着强大的实力,才震慑住了周围的凶兽群,将其赶至五行山外围的八百里山外青山,五位峰主更是每人坐镇一峰,护住了五行山中间的百里坪,这才使得被迫徙来的天罚一族近万族人能够在五行山内落地生根。
他们不仅仅是天罚一族的峰主,更是整个族群的守护者。
故此,三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去代替他们,更别提什么继任族长。
但是,人不就是这样吗。当你心里没有更多想法的时候,往往也不会滋生出更多的**。而一旦有些许微光出现,就难免会想着这些光是不是也能够照在自己的身上。
当然,满怀希望从来都是好事,但更要做好迎接巴掌的准备。
无论如何,族长章槐的这个消息让天罚族所有年轻人的鲜血都沸腾起来了。
除了——
此刻躺在“叁佰”碑背后的十六岁少年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