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药指峰峰主普余也已经来到天罚广场前。
“好你个昝甲,不愧是堂堂将指峰峰主,虽说老子这一掌遮天只重遮蔽不为御敌,可也不能就这样被你给轻易破解了吧?老实交代,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又偷偷让商陆那个小王八蛋来我药指峰上偷灵草回去大补了?”
“我说你个普老头是不是个木脑壳,”昝甲不说话还颇有几分侠者气派,一张口就是地道的巴蜀方言。“老子想吃你峰上的锤子灵草还需要让商陆那个小王八蛋去偷,老子个人上去就给你药园子戳翻了。”
“那倒也是……”普余吹着胡子说道,“不过你小子是不是存了心的出风头,去年我就不同意让你去刻碑,结果把老子半亩晴光草全砸坏了也不说赔。也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今年刻碑怎么还是你,还整得这么花里胡哨的。”
昝甲还在回味着自己刚才刻碑的英姿,心想:商陆这瓜娃子出的主意还真不孬。商音,这么别出心裁的刻碑大场面,我就不信你不动心?
“不过别的不说,你的字倒是一年胜过一年,去年是蚯蚓爬爬,今年是小鸡乱抓,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普余的话,昝甲瞬间又差点脸红起来,自己的字儿确实是不好看,可那也没办法,几百年来都是握兵器的手,能装模作样写出这几个字儿已经是难为他了,就这还是让商陆那个瓜娃子熬夜指导的。
“普老头,敢笑话老子的字写的丑,信不信老子一坨子把你脑阔儿给你敲下来!”昝甲举着拳头示威道。
话音刚落,擘指峰峰主章槐和示指峰峰主庆周先后从天罚堂中走出,出现在天罚广场上。
章槐从面容上看四十有余,双鬓微霜,身穿玄赤戎衣,更显敦实有力,隐隐有行伍之风。他不仅是擘指峰的峰主,同时也是天罚一族三百年来唯一的族长。
示指峰庆周面如冠玉,资质风流,身着素衣,手持一柄雕翎扇,落下身形半步立于章槐斜后方。
天罚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三百年了,整整三百年了!”章槐声音不高,却准确落在了天罚广场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大袖一挥,指向正南方向刚才石碑落下的地方,广场上众人也跟着章槐的动作齐齐转身望过去。
刻着“叁佰”二字的石碑伫立在大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是守护着天罚堂的士兵一样挺拔威武。再放眼望去,“叁佰”背后竟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长条石碑。
这些石碑大小不一,大的如同“叁佰”这般近十丈高的有约莫十数个,小的三两丈高的也有数十个,其余的也有宽有窄有高有矮不一而足。
仔细看去,每一块石碑上也都刻着字:左边只有两丈高的“壹”,后面被“壹柒陆”挡住的“贰”,中间斜插着的“叁”,九丈多高的“肆”,背向而立的“伍”……石碑在排列上并无规则可言,显然是随性而为。
石碑上的字体风格也不尽相同,苍劲有力者有之,方圆兼备者有之,浑厚高古者有之,走笔龙蛇者有之,当然,张牙舞爪者亦有之……
整整三百块石碑,落成了一片碑林。
“三百年来,我们天罚一族一直守护在这片土地上。”章槐面色无波,但眼神中的光芒却还是能够折射出他此刻的情绪,“时间太久了,久到已经有许多人忘记了我们为什么要守护在这里,久到我们有太多太多的年轻人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天地,甚至,已经久到这方天地即将要重新换了颜色。”
“吼!吼!吼!”
广场上的人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不论男女老少都在毫不顾忌地表达着自己心中复杂的情绪。
他们中至少一半以上的人自从出生就生活在五行山内,他们不理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天高才能任鸟飞,五行山的这方天地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小了。
而此刻的碑林中,新立的“叁佰”背面,正半躺着一个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的少年,少年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面色稍显苍白,似有气血不足之症,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清澈明亮,让人一见难忘。
“章大伯又是这套老黄历,怎么和姑姑每次教训我的时候说的都一模一样,我都快要背下来了。”少年嘟囔着,“不过,他们说的外面的天地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少年抬头看着天空,刚才被昝三叔用穿空乱石糟践过又被普老头真气天幕洗刷的天空此刻一碧万顷惹人沉醉。
但少年知道,这不是真的天空。
他一直都记得小时候在季指峰上某次姑姑喝醉后他们之间的对话:
“我们头顶的天空是假的,这不是天空,是牢笼。”
“那真正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和你现在看到的一样。”
“那真假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不懂,但你以后会懂。”
姑姑说的话总是让人难以理解,少年到现在也没懂。但他觉得,或许去到了外面的天地就真的会懂了吧。
天罚广场上族长章槐还在继续。
“我们之所以被称天罚一族,皆因我们身怀天大的罪孽,而这份罪孽,已经用了整整三百年的时间来洗刷,我们也已经为此战死了整整一千八百九十七名族人。”
“三百年前的今天,也是我族的受难之日,当年人间圣君曾亲口向我允诺:‘阳春戒难日,流火普渡时,罚自天启,三百为期’。这三百年是圣君对我们的惩罚,也是我们对自己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