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慈眼神示意稽狸进去探查一番,自己则跟着顾酩跑了出去。
就在顾酩逮住小倌人,照着其面门一拳一拳狂轰之时,稽狸的一句话使得顾酩刚抬起的手又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
“张家娘子确实上吊自尽了。”顾酩刚刚进屋之时已然晚了。我与府主设计引出你们来是不假,可有什么理由逼得人家身死?
花慈一把推开顾酩,将地上半死不活的小倌人翻了个身,一脚踩住了他的后脖颈,看着面前蠢蠢欲动的扈从,脚上微微用力,小倌人的口中渗出鲜血。
“想让这位爷死的快一点,你们就赶紧上。”花差花差大口喘着气,被当作木棍敲人的手中长剑再一次与铁匠铺门口的泥地亲密接触。
众人作鸟兽散,花差花差抽起一旁的树枝,戳了戳地上之人:“还有气儿不,现在能聊聊是谁让你来的吗?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狻猊卫的指挥佥事老爷!是他,是他让小的来的。这些人也是他找的!”
“目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花差花差脚下用力,迫得小倌人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那张家娘子真是你夫人?”早已冷静下来的顾酩轻声问道,好像地府爬上来的恶鬼。
“不是,是那位佥事老爷在教坊司随手找的人,喂她吃了药,她什么都不……”话音未落,镔铁长棍砸下,死透了。
花慈叹了口气,爷的话还没问完,你倒是打死得畅快了。
当天夜里,铁匠铺顾不夜上一里外的棺材铺打了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这是他这些年在秋叶斋全部的家当。
雪更大了。
风雪刮到了第二日。
“铁匠,昨天我扔在这的剑呢?”沈绾柠前来讨剑,却发现后院少了一位女子,那位打铁师父大臂上带了躲白花。一把剑鞘略有凹陷的长剑被扔了出来,砸在了雪已成冰的地上。
扔完剑的花慈还在藤榻上摇啊摇,丝毫不想管花差花差的心头好。
“没想到小小聚山湖也有五品高手,先生打何处来?”沈绾柠看着这一手抛剑的巧劲俊得很,不免心生切磋之意,奈何直言又太无礼。
“宁古大岛。”
“倒看得出来。”沈绾柠看着对方的穿着,想必出身也不能算是好。
宁古道向来是各大势力的流放之地,少有人能够出来。
鲜衣怒马俏佳人一时没了兴致,带剑欲走。
“请问大人骈偶城的教坊司在哪?”花差睁开了眼。昨夜,来到中山国不曾言语的花差花差开了腔,他说想与那位正四品的指挥佥事讲一讲道理,张家娘子之事得有个了解,“我打算初一去见识一下。”
“教坊司是前朝名,现在叫俏青桐。看您是个五品武夫,叫您一句先生,那出入俏青桐的可都是有官身的,您莫非是也有?再说哪有大年初一去逛楼子的,三十晚上就关了。”说罢,沈绾柠骑着沅渟沐所送的“照夜玉狮子”一颠一颠地消失在乡间。
倒跟他都是个妙人,就是不知道蒺藜府的顾酩现在怎么样?
“年前将张家娘子找个地方葬了吧,新年出棺材不怎么吉利。稽狸呢?”
顾酩点了点头,指了指后院。花慈哪会想不到稽狸在后院,只是看看前者现如今的心境罢了,当日见他还是颇为在意不似作伪。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本该在北港说一不二的年纪,却被自己强摁着过来磨练心性。
即使顾酩在小林岛主面前表现再如何规矩,可花慈还是一眼看出,此人心性不佳。
不过该焦头烂额的还是花慈,当日顾酩一怒之下敲死小倌人,至今那位正四品的狻猊卫指挥佥事都没找上门来,顾酩如此一着,没撬出什么线索来不说,连朱青衣的来历也没问上,花差花差又说得主动去要说法,这就落了下乘。
谁能保证朱青衣不当张家娘子第二?
花差花差硬着头皮敲开了朱青衣的茅屋……
大年三十,家家都在吃团圆饭的时候,就有这么一批人不愿在家里安安生生待着。
花慈踩了数日的点,在这批人中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从五品御史。在其通往俏青桐的必经之路上,从背后套住这冤大头,乱棍打昏,扒光衣服摸索出了那一扇证明官身的官牌子,大摇大摆地往俏青桐去了。
寒山寺,怒目金刚下的小沙弥敲着小木鱼,代发修行的老和尚毫无章法地念着经。
“官帽啊,那天第一个飞出来的人怎么说得?是不是说你去给他通风报信了?”老和尚问道。
“不知道,大概有这个意思?”小沙弥抬头问道。
哎,你怎么懂人世间的险恶?待为师替你下山开道去。
是夜,中山国佛道执牛耳者、寒山寺主持——慎念和尚下山朝教坊司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