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沅渟沐,虎臂蜂腰螳螂腿,不做锦衣卫却来当反贼。”当时朱家王朝被推翻时,唯有一项规矩得以沿用,那就是昔年锦衣卫的招人标准按在了现如今的狻猊卫身上。
“自家兄弟见面不免急切了。”年近四十的沅渟沐跟二八年华的沈绾柠称兄道弟,这份待遇在狻猊卫中恐怕也就沈绾柠一人独享了。
两人相谈甚欢,沈绾柠原本对此人印象极其不佳,原因是从小柏青就对她说沅渟沐不是个好鸟。现在一看,自己的干爹说得还是严重了,也不算毫无可取之处,倒也胜在为人热情。
可是在这中山国的朝堂之上,又有几人受得住狻猊卫大头目没来由的热情。若是被左右督公知道今日沅渟沐的姿态,说什么都得高看城卫虎候家的“无双国士”一眼。
耐不住沅渟沐的极力邀请,两人勾肩搭背回了狻猊卫的总理衙门,好好地胡吃海喝了一番。其间,某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将一支沉香木盒递到沈绾柠的身旁。只是那么一眼,后者就猜测其中的宝剑价值不菲,自己这位顶头上司倒也是有心了。就在其目光落在沉香木盒上的黑色标记时,看似无心地问了一句那位指挥佥事:“佥事大人,这只木盒是从哪里得来?”
“在下跟着大总管于江湖收缴铁器时,无意中得了一块陨外精铁,前些日子去了趟城东聚山湖的铁匠铺子,打了这把长剑后,那个铁匠执意要送了这支沉香木盒。”
“那个铁匠长了一副什么模样?”
“记不太清了,不过高大。”
沈绾柠再也没问其他,胡吃海喝结束,只是自顾自右手抱着那支装着长剑的沉香盒子骑马来到有四百八十寺之称的聚山湖。高头大马“得得”的蹄声在乡间的泥泞上回荡着,溅起的不光是地上的污秽还有沈绾柠心中的澄清。
那个黑色标记她看上去像是一头鲸鱼。
响鼻连连的马儿停在了铁匠铺前,顾酩光着膀子轮着小锤,两个学徒一人烧火、一人换水,透过铺后打开的小门。沈绾柠看见了在藤榻上摇头晃脑的年轻铁匠,地上还蹲着一个正在捡鸡蛋的女子。
貌似不是他。顾酩的一声吆喝将沈绾柠拉回了现实,“大人打点什么?”声音也是那么熟悉,可不是北域贸掠港内的脸。
马蹄声渐渐远去,花差花差睁开了双眼看向顾酩,后者点了点头回应了府主的回应,前者则是继续将黑猫裹进怀里在这大寒之夜中相互取暖。
沈绾柠一路行至寒山寺,敲响了庙门。走过了供奉金刚菩萨的正厅,来到了寺内。在未入中山官场于那萨辛院求学时,自己便常常偷跑来这四百八十寺之首的寒山小寺。
寺中佛像金身有一半是城卫府出钱重塑的,其内有一位半路出家、带发修行的老住持和一个年仅八岁的小沙弥。沈绾柠常常上得寒山寺,自然与二人相熟。
“沈施主,买点鸡仔回去养着吧。都是古佛下的小鸡透着缘法哩?”若是花慈在场,自然是熟悉无比。
“老和尚,你也算是佛门中的一朵奇葩了。我听说去年不是有个来自大唐的得道高僧前来跟你掰扯了几天佛道吗?赢了没有?”沈绾柠看着现如今还是衣衫褴褛的卖鸡老人问道。
“施主,师父说了。要是吵架吵赢了,就不会带着我在山下装可怜卖鸡了。”小沙弥的童言无忌引来了沈绾柠的噗嗤一笑。
“莫非还真有人听信了这老和尚的诳语买了几只不成?”
“那位施主不知道我的师父是寒山寺的大主持哩,等他来找的时候,我们早就收摊回寺了。”小沙弥欢呼雀跃的样子令一旁的老和尚看了头疼。
“怕是再过十年,寒山寺在你的熏陶下,出个妖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沈绾柠看着不着调的老和尚和耳濡目染的小沙弥,摇了摇头,最后接过老和尚亲自递来的三柱香供给了怒目金刚,便下山去了。
“官帽啊,记住大人说话小孩子是不能插嘴的。”老和尚语重心长地对小沙弥说道。
“这是哪个主持师傅说的话吗?”
“不,这是为师还未上山之前的人生经验。”
“那就是佛门外的道理了。”老和尚被小和尚这么一句噎得哑口无言,转念一想摸了摸小沙弥的光头,说得也没错嘛。
“这样吧,过几天你给那位开铁匠铺的施主再送一窝鸡苗去。毕竟我们的字号是包活三天、死了包换。做生意讲诚信最重要。”老和尚叹了口气道。
“师傅师傅,这也是上乘佛法吗?”
“不,这也是为师的人生经验。”
“奥。”师父怎么只会些人生经验,小沙弥今夜便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懂这些他这个年纪看上去比佛法玄之又玄的人生经验。
只要是师父说的,人生经验也就是佛法了罢。小沙弥心中如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