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观局

鸿烈传 在下逢晓

美人眼睑低垂,小心翼翼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乱山堆雪,朔风凛寒。

男人似乎想了一会,最终只说记不得了。

临近大径村的镇子,最大的一个是旌旗镇,城中名头最响的酒楼,莫过于德胜楼,取自以德服人、旗开得胜之意。往日里这座酒楼八方来客,灯火彻夜不熄,酒到酣处更有富家子弟挥金如土请来艳丽的歌姬卖艺弹唱,一曲过后满堂喝彩,喧闹非凡。

今日的德胜楼显得格外冷清,几个伙计在大门前搓手赔笑,说什么贵客包场,请您明个儿再来,到时候自有爽口的瓜果奉上,皆是分文不取,还请宽恕则个。

扫兴的酒客们抬头张望,却见那三层的露台上站着一个抱剑老人,下巴搁在剑首上昏昏欲睡。瞧出些门道的人立马移开目光,匆匆离去。

此时德胜楼内聚集着数百号人,一层二层皆是些年轻面孔,甚至还有几个垂髫童子正坐在桌角手舞足蹈,好奇张望。

一个长脸少年蹲在柱子旁,羡慕地望着那些抢到椅子的同门,不自觉地解下腰间的月白葫芦,拔下塞子痛饮一番。

“好水,略微带点甜。”

倚在墙边的圆脸少女噗嗤一笑,轻轻地踢了踢他的鞋子,“给我尝尝,要是不甜揍你哦。”

少年把葫芦递过去,懒洋洋说道:“师姐,咱们这么兴师动众是要做什么?整座山头连条狗都没有留下,幸好我今日没睡懒觉,不然一觉醒来就剩我自己啦。不过那样也不错,捡个山主当一当。”

少女一口水差点喷洒出来,这话要是让山门里的师长听到,免不了又是几日的禁闭。

少年蹲久了腿有点麻,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我还以为是有惹不起的仇家要上山寻仇,咱们打不过人家,只能风紧扯呼。现在想想,不像啊。”

少女懒得理他,小口地抿着水,确实挺甜的。

三层的抱剑老人回到屋内,原本窃窃私语的长老们纷纷闭上了嘴。老人无奈地摇摇头,径直步入酒楼内最大的一个雅间。

四时景色铺展的屏风后面,一名散发女子闭目静坐,英气的狭眉如隼竞飞,拨开一面清水涟漪。纯粹真气化成小剑无数,正围绕着女子欢欣舞动。

女子身前是一个香楠小几案,上面放着一件样式古朴的错金香炉,醇和之气正从中冒出,弥漫开一片云海。

并非是什么名贵的熏香,而是清气,大径村散逸出的清气有三成都进了这件不起眼的香炉。

老人难以置信地揉着脸,别说是三成,一成都能将穷山恶水变成洞天福地,充沛的清气足够寻常宗门用上一整年。

而这,在玉楼面前不过杯水而已。

女子探手拂过香炉,一片云海如水倒流,眨眼间便没了踪迹。翻飞的小剑散作真气,随着女子悠长的呼吸复归体内。

“何事。”

她用一条金带束起头发,声音清越至极。

老人迟疑一下,苦笑道:“妮子啊,我答应做惊鸿山一甲子的供奉,尽全力帮衬你,可这次你直接把整个山门都赌进去了,实在是……你给我透个底,武阳君到底会不会站在咱们这边?”

女子直言不讳道:“谁能入主玉楼,他便站谁,在此之前他不会干涉。”

老人皱着眉头问:“除了我们,武阳君还知会了哪些宗门?”

女子淡淡一笑,“不少,玉虚山、焦尾宗几个都知晓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挪窝,即便愿意,又肯拿出几分诚意?”

老人沉吟片刻,突然问道:“清平山庄怎么说?”

女子乐不可支,玉手擎杯浮一大白。

发色青黛的少女坐在半山腰,手里捏着一根柳条,还未等她把叶子摘干净,柳条就已经枯萎衰败,落地成灰。

少女心烦意乱地用脚碾着泥土,担忧地望向山下的村庄。

千万里之外,大雨倾盆,袒胸露乳的和尚把扛在肩头的小树平放于地,拍拍屁股坐了上去。

他嘻笑着取出化缘用的钵,随意地搁在地上。雨水在钵内愈积愈多,一副画面在波纹中皱散开来。

“嗯哼,善了个哉的。”

和尚左手抚着肚皮,右手在雨中搓起老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