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观局

鸿烈传 在下逢晓

云然忍不住开口,“虽然我并不想看到夭夭姐受伤,但是你就这么放她走了?”

李当收回目光,苦笑道:“林家是帝都里的大姓,更和宗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没有暴露真正的意图,也未伤到小郡主,我实在不好对她直接出手。如今玉楼出世,鱼龙混杂,正是大变乱的时候,我唯一的职责便是护住小郡主,把她留下来反而令我不安。”

陈朵看着她口中的坏女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又变得神气十足,有模有样地叉腰叫道:“我很弱吗要你保护?你就是不来……我也能溜掉!”

小胖妞扬起拳头,“我将来可是要当天下第一的,天下第一!”

云然看着那团子似的胖乎乎小手,实在有点忍俊不禁,心中暗道:“天下第一嘴硬还差不多。”

李当和云然道过谢,急匆匆地带着陈朵赶回家去,事情明了之前绝不能再出差池,否则他这辈子连摸摸女人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路上陈朵揪住李当的下摆,哼唧道:“方才在人前,是我不对,下次要是再被人抓住,记得早点来救我。”

云然耳力极佳,听得真真切切,差点笑出声。

端朝西南边角的崇山峻岭中,有一白玉亭子,直上千尺与云齐。

亭中两名男子对弈桌前,下的不是纵横十九道的黑白围棋,而是茶余饭后消磨时光的双陆棋。这种棋的胜负有一定的运气使然,最为世俗王朝里的风流子弟所喜爱,若是携美在旁杀得对家一败涂地,博得红颜莞尔,实在是日常一大乐事。

身着黑色劲装的方脸男子拾去最后一颗棋子,得意笑道:“完胜。”

对面看起来像是一介弱质书生,只见他用袖子遮住口唇,轻轻地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涌起淡淡血色,“武阳君神来气旺,哪怕再打上一百局,小生今日也难以开张。”

方脸男子敲打着棋盘,啧啧道:“堂堂清平山庄庄主,如何能见人便自称小生?”

书生付之一笑,气定神闲地收拾着棋盘,期间随意问道:“林家那个丫头一直对你心存芥蒂,你让她去趟这浑水,就不怕假戏真做么?一个双面暗桩,你有几分把握掌控她?”

方脸男子似笑非笑道:“她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最懂得隐忍二字,就像庄主您,深谙藏锋守拙、潜龙勿用之道。”

书生摇头苦笑,“只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臭穷酸,不如说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方脸男子似乎心情极好,笑眯眯说道:“明铎失守,玉楼出世,过不了多久端朝大大小小的宗门就会在那一隅之地争得头破血流,说不定临近的招摇州和挑寒州还要来分一杯羹,当真是热闹非凡啊。”

书生扼腕长叹,“大势所趋,无可奈何。明老兄尽力了,他身在局中早已被丝线缠绕,这些年为端朝培养出一批批新生后辈,实属不易。”

方脸男子有些不悦,“你是说山庄里那些缩头乌龟,还是靠着宗室荫庇的富家软蛋?一身修为喂了狗,境界再高又有何用,在我眼中十个他们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驻扎前线的兵士。”

书生也不恼火,视线顺着白玉亭的一角飞檐,落寞地抛向天幕,“留天地一清,如今看来是何等的可笑。徐道元若是还活着,会不会有一点点伤心,一点点失望?”

方脸男子不以为意,起身时把骰子丢在桌上,“来日再战,我去看好戏了。”

说罢大笑着迈入云海。

书生面无表情地一挥手,白玉亭荡开层云,缓缓地向着下方落去。

一个身披斗篷的身影默然前行,两行沉甸甸的脚印在其身后蔓延,箭一般地射向远方。

迎面而来的红衣美人停下脚步,惋惜道:“差一点就能把陈平之的女儿带出来,可惜被搅局了。”

斗篷下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无妨,紧要处已经得手,清平山庄只会一输再输。抓那人的女儿不过是顺手而为,想着添个彩头罢了,你动手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真让你把人带出来,他们的脸就没地搁了。”

男人脸上覆着一张妖冶的金纹面具,美人不敢久视,回头望向缩成黑点的村庄,轻声呢喃,“他是不是出不来了。”

男人转过身,踏入来时的脚印,“没有人认为他能够活着走出村子,除了他自己,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