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人对上明铎的目光,并没有退缩,反而是讥诮道:“明副庄大名儿响亮,却也不过如此。怎么这么轻易就让我破坏掉了一方小天地呢?这下可麻烦了呀。”
老聋头忍不住撇嘴道:“龟孙儿,得意什么,要没这捉刀湖唐氏的乌有衣,你能遮蔽天机?刚刚踏入神游境的小年轻,先稳固稳固境界吧。”
说着老聋头又捻了捻手中冰雾一般的纱衣,由衷赞叹道:“真是个好东西。”
明铎沉着脸,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是谁将此间玉楼透露给你们的?”
紫衣人双手一摊,“这很重要吗?你很清楚我是用什么手段释放出海量的清气,小天地不在了,暴露玉楼还是其次……”
这名沉鳞死士的话语戛然而止,冷汗倏忽滑落。
老聋头不知何时早就躲得远远的,拢袖眯眼,作壁上观。
雷光缭绕的化相从明铎身前拔地而起,足有数十丈高,是一尊闭目含威的凛凛大神,右手执锤,左手握钉,两者相交之际,迸发的弧光如火在烧。
惨白的电光灼破天幕,罪罚之钉悍然落下,方圆一里的草木皆是化为灰烬。无数的裂隙在虚空中隐隐挣开,犹如一只只漆黑深邃的怪眼。
尘埃散去,沉鳞死士揩去嘴角的血渍,朝着明铎做了一个不屑的手势。他的上衣损毁大半,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上流转不息,巧妙地连缀出一张张晦涩的符箓。
明铎冷笑道:“不朽身?火候不差。”
沉鳞此番作为,委实是彻底激怒了明铎,因此一出手便是凌厉果决的杀招。但沉鳞特意挑选的这名死士气血极旺,尤擅防守。
正所谓大道三千,修行流派不一而足,其中道法为执牛耳者,被诸多宗门府邸奉为正统,讲究的是一个气象万千,明铎所习亦在此列。而不朽身就是比较冷僻的门类了,需要十年如一日地打熬体魄,再以真气遍及肉身,绘出符箓。练至圆满便如金城千里,坚不可摧。
明铎并不容许敌人喘息,化相舍了钉子,双手合握巨锤抡至身后,雷光在肩头吞吐凝聚。
神人开眼,一锤砸落。
死士向前跨出一步,暴喝声中肉身似乎膨大几分,璀璨的符箓有如实质。只见他摆出一个奇怪的架势,左拳擂在胸口,右掌高举上翻,呈擎天之状。
轰鸣声中,死士倒飞丈许,右臂绵软垂落,尚未散尽的雷弧不安地躁动着。
疾风骤雨未有歇,又是一锤。
电光流窜的大地变得焦黑,死士双膝跪倒,头颅低垂,不知死活。
明铎轻蔑一笑,化相如流水般汇成一道雷光长河,在把死士冲飞到高空之时散作漫天光点,犹如下起一场紫黑色的小雨。
然而就在冲击降临的那一刻,死士陡然抬起头,掌中一枚枯黄的玉牌大放异彩,在其身前凝聚出一面巍然的城墙。
墙裂玉碎,死士喷出一口污血,气息萎靡至极,但目的已经达到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与明铎硬拼,此时借着巨大的冲力,可以向着西方拼命遁逃。
明铎并未追去打杀,反而是神色凝重地望向西北方的天空,那里云海暗涌,若是以灵识视之,会发现一团光亮极其刺目,气势如虹。
死士发觉明铎并未追来,长舒一口气的同时犹是心惊,但想到今后再也不用为钱财卖命,不禁暗自窃喜,甚至开始盘算起如何去销金窟风流快活了。
正所谓乐极生悲,莫过如斯。
飞掠后山时,两条粗如手臂的藤蔓毫无征兆地缠上脚腕,死士一愣神,千百条藤蔓并起如蛇,四面八方地将其包拢。他本就是强弩之末,此时只觉得眼前昏花,再无余力抵抗。
藤蔓蠕动着下降,一点点把死士拖到地面,直至融入树干,复归平静。
许镜玄听到奇怪的动静,走出竹庐向着樗树望去,只一眼,吓得家乡话都脱口而出。
“我去咧,这树怎么长了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