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栩生怕妇人再吵,有意地走在两人中间。汉子一声不吭地闷头赶路,妇人看着简陋的村子,面色戚戚,只恨没有凭虚境的修为,不能立马飞到儿子面前。
“谢谢你小姑娘,我叫白琼枝,你称我白姨就好。外子单名一个大字,你就当他是个哑巴。”
徐栩礼貌地点点头,即便她并没有听懂。
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云然,少女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雀伏溪畔,村民们习以为常地沐浴着清气,谈笑风生。
一片叶子诡异地从空中飘落,两片,四片……纷纷扬扬。
叶子足有手掌那么大,呈半透明状,叶脉之间回环勾连,往复无绝。
点点翠色泊在溪水之上,皱散开一圈圈波纹。
反应过来的村民大呼不妙,金光粲然的巨掌凌空打捞,然而为时已晚。一缕极细的真气穿透巨掌,带出一抹浮光碎屑,后发先至钉入溪水。
短暂的宁静后溪面绽放出刺目的光芒,瞬间散逸的清气如海水倒灌,猛烈侵袭着在场众人的经脉,一些修为较差的人的或呕血或昏厥,场面乱作一团。
一道幽深的裂隙自溪底浮现,越扩越大,清气源源不断地翻涌而出。此时若在数里外驻足,可以看到大径村的中央隐隐勾勒出一条弧形轮廓,清气在其间被压抑到了极限。
就像半个覆在地上的蛋壳,已经变得摇摇欲坠。
明铎凌虚蹈空,俯瞰着小天地内的乱象,脸色一片铁青。拂袖间飞翠印悬于身前,缓缓向着下方印去。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滞。
金色的铭文高古悠远,明铎的真气不断汇入其中,待降临至小天地的穹顶时,已有十丈见方。
是一个“息”字。
此时村民们皆已远离雀伏溪畔,回身望去只见气蒸霄汉,金色的碎屑从铭文上急速脱落,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尚有余力的村民们咬紧牙关,纷纷将真气渡入到铭文之中。奈何人力有时尽,如今的态势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掌控。
伴着一声脆响,飞翠印上原本细小的裂纹赫然拓宽了几分。
“都散开!”
明铎朝着人群疾呼,眼中尽是不甘之色。
话音未落,裂纹就绽放在黯淡的穹顶,转眼间蔓延数十丈,整座小天地都变得支离破碎。
下一瞬,金光崩碎四溅,阴郁的天色被蒙上一层耀眼的光辉。气浪奔涌八方,大地为之震颤。
明铎狼狈地从乱流中挣脱出来,只觉怒火中烧。闭目跨出一步,遥遥落在数里之外。
此时老聋头正用食指挑着一件流光纱衣,悠哉地转动着,瞧见明铎来了,嘿嘿干笑两声,朝着不远处的紫衣人逗弄道:“明大村长来喽,小老鼠肚皮一翻,四脚抽搐,哦豁。”
紫衣人冷哼一声,脊背微微弓起,随时准备着迎敌。
明铎眼中杀意涌动,“打西边来的?”
一切发生的过于突然,但循着脉络,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答案。
东西国运之争,明面上并不牵扯到修行之人,一是因为山上人杀力过大,即便是陷阵冲锋的猛将在其面前也无异于草芥,不干预世俗王朝就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二是元州的修士实在是紧俏货,远没有长州那般仙才济济,如有牺牲,各方都会觉得无比肉疼。
就是在这种情形下,西越暗中组建了沉鳞,不断地收罗各州死士。死士相互之间并不认识,只会单独收到委派的任务,其中较多的便是打入端朝内部,刺探情报。
最为震惊朝野的一次,三名死士在光天化日之下围剿焦尾宗的少宗主,随行的凭虚境长老为了拖延时间毙死于街头,而那三人则是全身而退。
清平山庄是端朝在这一场无声的博弈中落下的棋子。山庄并不囿于一宗一门,仁人志士皆可被奉为座上宾,是为门客。
门客三千,平日里并不受到约束。有的久居山庄,有的护在朝中要臣身畔。而明铎的真正身份便是清平山庄的副庄主,护的,是大径村,是玉楼,是端朝国运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