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祸起

明明不夜 谁忆童稚时

“……”林清正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梁国使者孟矩,臣与其私下里一直有联系,梁国的进军臣在事前就已知晓。”

语速不快,但也没有任何停顿犹豫,像是说出了一段寻常的话。

“你、你疯了?!”

莫迟本以为被连番刺激的他再听到什么都可以波澜不惊,可事实证明他还是错了。

他低声说完后连忙望向门窗那边,都紧闭着想必没有外人能听见。

身为景王的他听到这种叛国通敌的话,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帮其遮掩,他自己都觉得如此可笑。

“林清正你是要投敌吗?”他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尽力保持着冷静。

“王上放心,臣是景人,绝不会向着梁国,这只是场交易而已。”

“什么意思?”莫迟稍微松了口气。

“梁国此次出兵其实就是因为孔怀侯大败虞国,害怕我景国因此做大,他们已经抱着不咬下口肉誓不罢休的决心。”

“原来如此,那你是想?”

“既然他们想要以血换血,那不如遂他们的愿,让梁国替我们除掉心腹之患。”

“他们能做到吗?”莫迟还有怀疑和忧虑。

话音未落,林清正马上应声:“孔怀侯身边有臣的人。”

简直就像他提前知道莫迟要说什么一样。

“……寡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看来林相是将寡人与王叔都看得十分透彻啊。”

“臣既然做出这种事,自然也没有打算继续任相国之职。”林清正将手探入袖中,拿出一份请辞书,平淡说道,“其上已盖有臣的印信,等事了之后王上宣布即可。”

“林相真是面面俱到,难怪父王如此信任你。”莫迟从他手中接过后说道,“梁国取胜后万一还要进攻又当如何?”

“臣已经想过了,到时透露的情报只会让他们占一个先机,想必胜利了也不会再有余力,要知道我国南面的防守力量并未遭到削弱,而孔怀侯自然会落得一个判断失误落入陷阱但奋勇拼杀、重创敌军的名声。”

“如此一来,无论王叔是生是死就都在寡人的掌握之中了。”莫迟不由勾起嘴角。

“林相需要寡人做些什么?”

“需要王上命令南方守将坚守城池,若要出兵必须向上请命,这是防止孔怀侯突出重围派人出去请援。”

“可以。”

“还有臣斗胆向王上求一份免死诏书,毕竟这件事是由臣一力促成,如果泄露了消息臣还想保下这条性命安享晚年。”林清正低头说道。

莫迟仔细审视他,半晌后说道:“林相有此顾虑理所应当,寡人可以答应你,不过这是林相辞去相位后提出的,寡人念你劳苦功高方才应允,是被你欺骗了,明白吗?”

“当然。”

“哈哈,如此甚好。”莫迟白日里被气得要死,这才过去不足半日心情却已完全不同。

其实林清正惜命的行为反而让他安心,觉得自己仍能控制对方,孰不知这也不过是林清正刻意为之而已。

他只想要莫迟全力帮自己达成目的!

“对了,林相与王叔到底有什么仇怨,让你不惜放弃相位也要置他于死地。”

这时林清正才露出了感怀悲痛的神情,说道:“孔怀侯杀死了臣的儿子,臣早年丧妻,只余有一子,此恨如何不深?”

“是吗?但寡人怎么从未听说过。”莫迟回忆着,想要从脑海中挖出这方面的记忆。

“孔怀侯并不知道他的身份,若非臣在他身边有安排人保护,也不会得知这件事。”

“看来此事颇为复杂,寡人就不过问林相的伤心事了。”

“谢过王上,那臣先告退了。”

“好,林相回去好好休息。”莫迟笑着送他出去。

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但林清正却走在树木、屋檐的阴影里,似乎怕被光的温度灼伤。

“林清正啊林清正,想不到你也会成为一个不配站在光明之中的蝇营狗苟之辈。”

一生正直、报效国家,曾经的誓言终究在今日彻底化为云烟。

他干了件以前的自己最为不耻的卑鄙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