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祸起

明明不夜 谁忆童稚时

前后差异若有旁人在恐怕会叹为观止,但林清正却不买账,在他看来不过是莫迟在耍小孩脾气。

对于莫迟这个人,林清正觉得自己看得还是蛮清楚的,好高骛远、色厉内荏。

明明贪慕权力却自命不凡,想干番大事却瞻前顾后,他说要把王位让给莫长伤,林清正是绝对不信的。

不过也正因为莫迟是这样的一种人,自己的计划才有实现的可能。

“王上也不必妄自菲薄,孔怀侯统军多年,而王上才刚继位,这如何能对比,依臣来看,王上的天赋才能未必就比孔怀侯差了。”

“可王叔始终压在寡人的头上,寡人想做什么都得先经过他的同意。”

“不仅如此,孔怀侯虽是王叔,却没有年长王上太多,如今年富力强,在军中、在景国的威信地位只会越来越高,这样一来,王上的出头之日只怕是遥遥无期了。”

莫迟早已从地上爬起,他想着林清正的话在房里来回踱步。

“那、那也无妨,他是寡人的叔叔,这点容人之量寡人还是有的。”

可惜他这担忧的神色和语气却说明了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臣当然不是怀疑这点,只是百姓愚昧无知,听到的总是孔怀侯如何如何,难免不会对王上的评价有失偏颇,现在就有人说过大逆不道的话,日后这种情况如果愈发恶劣,孔怀侯恐怕……毕竟他也是王室中人。”

林清正故意忽略了进门时看见的那一幕,为官多年装糊涂当然是其拿手好戏,现在重要的是他要将莫迟的注意继续往更险恶恐怖的深渊中带。

“……寡人之前只是失言,王叔怎么可能会觊觎景王之位,他一直都忠心耿耿。”

看着他言不由衷的模样,林清正在心中冷笑。

“确实如此,但那是对先王,先王能做到的您做不到。”

“林清正,寡人可以不追究你的出言不逊,但最好注意下自己的言行。”

尽管心中鄙视莫迟丑态毕出还要强摆君王的高傲,但表面上他仍不露声色。

“王上,臣并不是说您不如先王,先王能做到不是因为他的御人之能强过您。”

“何意?”

“兄弟在君臣之前,则重情义而轻权利,王上认为孔怀侯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对吗?”

“……嗯。”莫迟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头了。

“呵呵,这就是王上想差的地方了,孔怀侯或许的确是重情重义,但也只限于兄弟之情,臣斗胆问一句,难道王上觉得你们的叔侄之情有先王和孔怀侯之间的手足之情那么牢固吗?”

“……你说得不错。”莫迟皱眉思索道,“他们的情谊寡人如何能比,王叔不会夺父王的王位不代表不会夺寡人的啊。”

他回忆起了自小父王比起自己的孩子就更关心爱护莫长伤。

在莫长伤从军之前是如此,从军之后则更甚,每每考校他时总要拿对方出来举例对比,莫迟感觉自己一直活在莫长伤的阴影之下。

“或许王叔也会想——既然王兄与我兄弟情深,想来我来做这景王,王兄也未必不会同意。”莫迟心中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林清正见他沉默,心下了然,立刻“乘胜追击”。

“另外,哪怕孔怀侯不会有这种念头,他的属下也一定没有吗?王上刚刚说这支军队是孔怀侯的私军,他们的功名利禄寄托于孔怀侯身上,等到他们再立战功,封无可封之时,会不会想把孔怀侯捧上王位,他们跟着鸡犬升天呢?想必到时候孔怀侯也会顺势而为吧。”

林清正的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将莫迟砸得浑身发冷。

今日出征的这支可能成为景国未来依仗的强军,竟会是自己的催命符,想到这两月军队一直驻扎在城外,若是莫长伤有异心的话……

想到这里,莫迟惊得瞬间盯住林清正,他想起了在莫长扬病危之时,就是林清正向其提出让莫长伤带兵回朝的。

这一切难道都是你有意为之?!

这时莫迟才明白林清正的目的,但他却无法呵斥和拒绝这人的帮助,因为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

“林相竟能把人的心理把握到这种地步,寡人承认,寡人害怕王叔,也害怕他的军队,即使他们都是景国的子民。”莫迟眼中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你既然已经说服了寡人,那你肯定想好对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