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渔村少年(肆)

少年拿云录 黄小清欢

一老一少,深更半夜在此垂钓,颇有些稀奇。

“小伙子,见你穿着不似是这岛上之人,为何来此地?入口处那立着块木牌,你可见过?”

还是鹤发老者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见过。”

琥珀儿老老实实回答。

老者见他回答得不假思索,不像谎话,知他定是没看到入口那木牌上豁然写着:“门派禁地,任何人不可擅入!”

“那好孩子,既然你我在此相遇,也算缘分,我这里有本绝世武功秘籍,一两银子,你要不要?”

老者见琥珀儿面相实诚,顿时心生好感,从旁边鱼篓里摸出一本书,在他面前晃了晃。

琥珀儿第一反应是遇到了江湖骗子,但见他慈眉善目,并不似大奸大恶之人,也不忍拆穿他,伸手边往怀里摸,边心想,这老者一人在此,大半夜的仍在垂钓,住的茅草屋也是破破烂烂,必定也是生活所迫……

可他摸了半天,啥都没有,他脸腾地一下红了,还在可怜别人,一时倒是忘了,自己也是流落之人。

老者见他如此作态,哈哈大笑,心里觉得此子甚是有趣。

“这书你错过了可是好可惜哦,练成了包你闯荡江湖,不再是梦……”

老者边说边把书抄进怀里。

“好了,孩子,你为何来此,给我讲讲,故事讲好了,这书也不是不可以免费送你……”

老者问得甚是真诚,琥珀儿心里本也郁闷,便一一向他道来。

没想到老者听完后叹了口气,他对琥珀儿说道:“那我也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话说一千多年前,世道很乱,当时的世间,礼乐崩坏,人心不古,杀戮和纷争不断,几百年间,光是中原大陆,就陆陆续续出现过上百个国家,这些或大或小的国家间更是相互攻伐,攫取利益,统统皆为不义之战,一个国家从诞生到灭亡,直到最后杀戮都未曾停止过,此间的百姓更是可想而知,该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了吧,一个成年男性,能正常活到四十岁还没死于战祸,已算是长寿,所谓宁做太平犬,莫作乱世人,便不过如此吧……在这样的乱世中,先贤的思想却从未停止追逐真理过,当时群星璀璨,百家争鸣,开启了一个时代的来临,出现了如今的佛家、道家、儒家思想,以及法家、纵横家、名家、杂家等诸多流派,当然也包括墨家……这些不同的思想,或求诸鬼神之道,或追寻自然法则,都是力求让这世间更美好,墨家也不例外……到乱世末期,小国逐渐消失,退出历史舞台,大国经过不断吞并和灭亡,这世间的雄主不断诞生和崛起,毁灭和重生,诸子百家的思想也在磨合和碰撞,有些流派日渐光大,有些流派逐渐被淘汰,墨家也在历史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墨家素来精通器械制造,最初这本是用来改进劳作工具之术,为的是让世间更加美好,后来却渐渐的被用于军事之中,数代墨家首领穷其一生奔走于乱世诸国中,宣扬其兼爱非攻的思想,到最后却发现,这些国主看中的独独是墨家制造的兵器和攻城器械,他们妄图用墨家的技术达到自己称霸的目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丑陋的人性和国与国之间的政治所欺骗和利用,当看见自己制造的工具被用来杀更多人时,墨家渐渐对这些国家越来越失望……”

“直到墨家最后一任巨子,他研发出一种精妙绝伦的器械,用这技术可以开发出当世罕见的大杀器,一种被称之为自走人,就是类似你所见的机括人,当然,蓬莱的机括人它并没获得其核心技术,只是得其行未得其神,虚有其表的傀儡而已……另一种唤作机甲术,是一种可穿戴和操纵的巨型人形兵器,但这个记载很少,我也未曾听闻更详尽之处……除此之外,他用这技术改进的兵器与奇巧之物,诸如战车、战船,各类攻城武器,更是不在少数,但他也逐渐意识到,这些大杀器万万不能落入那些贪婪的人手里,不然必将引得天下更加混乱……于是他把这些东西都藏了起来,随着他的消失,墨家也逐渐没落下来,后来便分裂成了神机门、威武门、奇巧门三家,各继承了各自领域的一部分技术,但据说,三家的技术加起来也不及这藏起来的墨家秘宝一半的量……”

“咿,我讲到哪里了?哦,对,话说……墨家最后一任巨子他还有个弟弟,这位弟弟并非墨家之人,他原是炼丹师,本在当时的一国霸主手下效力,后来,那霸主自知命不久矣,转求问诸鬼神之力,命他寻遍天下仙山,求不死之术,这弟弟也不傻,知道万万难能完成此使命,故问霸主要了童男童女各一千人,远渡东海,找到了那传说中的蓬莱岛,自此躲在岛上开枝散叶,开荒耕种,再也未曾回过中原,他临走的时候,还从他哥哥手里盗走了一部分墨家的技术……这便是蓬莱国的来历,所以说蓬莱和墨家有一些渊源,便是如此……”

“蓬莱世代也流传有关于墨家秘宝的传闻,此次他们这番行为也必是与墨家秘宝有关……咿,这孩子怎么说睡着就睡着了,难不成是我讲的故事太闷了?唉……”

鹤发老头讲着讲着,才发现琥珀儿这唯一的听众也听睡着了,他摸一摸都快垂到地上的胡子,沉吟半晌。

不多久,远处飞来一只鸟,精准地落到他手心里,他从鸟的脚上取下一封秘信,看了两眼,额头上的皱纹便聚拢成一条线。

鸟再也不见有任何动作了,仔细一看,这哪是活物,分明是一只青铜质地的机括鸟。

湖对岸,吕梁偷偷摸摸地也顺着琥珀儿走过的路来到了湖边,鹤发老者冲他挥了挥手,说道:“快把你的小客人领回去吧……”

吕梁坐上小船,到老者旁边行了个礼,背起睡得正香的琥珀儿,快速地离去了。

等吕梁背着琥珀儿的身影都消失了很久,老者才想起书还没给别人,他一拍脑袋,心想,这下真成江湖骗子了。

于是,夜色下。

只剩下这一湖,一岛,一屋,一垂钓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