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渔村少年(肆)

少年拿云录 黄小清欢

“堂主,这就是御风堂送来的新兵器,他们给它取名一窝蜂……”

吕梁接过去,翻来覆去地打量一番,盒子扁的那头开了个口子,内有机括,机括前端布有三排,共三十三支短箭。

作为一般兵器,杀伤力倒是够了,但交给喷火堂,自然是要在此基础上提升。

他思索一番,说道:“这个工作就交给三组聂老负责吧,建议可以试下两种办法,一种是把箭替换成火药试试,另一种是把箭做成火箭……时间给到聂老,算上演示与实战演练的话,就二十日吧……”

吕梁交待完工作,见琥珀儿还在耷拉着脑袋,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正气凛然地说道:“我是从渔村走出来的,村里的父老乡亲哪一个不是我的家人?人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给你带回来,是男人就给我挺起胸膛!搞不好还有场恶仗要打呢……蓬莱人与我们墨家本有渊源,这其中原委我改日再向你说道……现今我带你去见一下门主,兹事体大,只我们喷火堂一堂是远远不够的。”

神机堡的最高处是七十二楼,沿着山顶最高的地方攀登而上,仍需搭乘层层云梯,才能在重重叠叠的楼宇间扶摇直上。

到达顶层平台后凭栏而望,才能真正体会什么是一览众山小。

却还是有这么一个人,此时并没有心情居高远眺,享受这海天一色的美景。

他正举着一个不知什么质地的小圆镜,眯着一只眼,一边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桌上的机括器件,一边对照着在图纸上勾勾画画,计算数据、更正误差。

只见他不时懊恼地用手抓一下自己的头发,一头黑发都快被他抓成鸟窝状了。

“门主。”

吕梁领着琥珀儿穿过铜门,走出云梯,径直走到顶层房间的门口,恭恭敬敬地向着那人行了个礼。

那人抬起头,面容憔悴,一对黑眼圈肉眼可见,正焦头烂额间,见到吕梁领着一少年前来。

他哑着声说道:“吕二哥,我已四五日没合过眼了,这机括内里的原理我始终参不透,这可如何是好……”

这人便是神机门的门主,沈耀,本是前任老门主的独子,老门主过世,新近才在门里众兄弟的强烈推举下继承的门主之位。

他原是学痴,最大的爱好便是日夜不停地钻研机括之术,当上门主本也不是他所愿,几乎就是被胁迫的。

他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或许是熬了几个夜,胡子拉碴的,比实际年纪要显老些。

他正研究的机括便是从蓬莱人的机括人残骸里取来的,这技术与墨家同出一源,或者说本就出自先古墨家,但中原这一技艺早已失传,他钻研了几日,仍未入法门,正一筹莫展。

“门主,此时先放一放,我有要事与你相商……”

“咿?这少年便是当日你从殇州救回来那小孩?渍渍渍,这才没多少时日,都又长了一头了……”

沈耀压根没听他说。

“门主!”

吕梁厉声打断他。

沈耀只得正襟危坐,但脸上仍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但好歹也终于像个门主的样子了,“吕堂主,你说吧。”

“我们这几日探得,消失多年的蓬莱人此番再现世间,实不寻常,他们近日侵扰沿岸近百个渔村,已掳走上万人……”

吕梁禀报道。

听到这里,不只沈耀皱起了眉,琥珀儿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原来不只自己所在的村遭了这横祸,看来必是蓄谋已久。

“……据往年记载,蓬莱人在东海以东,未开化之地的海岛上建有区区小国,唤蓬莱国,但岛上资源匮乏,人丁稀少,劳动力严重不足,故过去几百年间,他们不时劫掠我沿海渔村,掳走我精壮劳动力……但此次所为,与往回实属不同,事出反常,必有其妖……事关我中原沿海百姓安危,望门主出面,与威武门、奇巧门联合,得毒宗、玄冥宗相助,集旁门左道五派之力,击破蓬莱国的阴谋……”

沈耀听到这里,一张脸比苦瓜还苦,他几乎都快带着哭腔了,说道:“吕二哥,我说当初我不当这门主吧,要让贤于你,你不同意,还非要推我到这位置……现如今,你又不是不知,老堂主在世时,尚能压住其他四派,现在我当了门主,平时连见着他们都紧张,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你要我联合四派,这,这,这,可难为死弟弟我了……”

“门主,你不用担忧,三日后便是我神机门与威武门一年一度的矛盾之争大会,到时五派都会齐聚,你只需出面即可,余下我来说明……”

吕梁宽慰了门主一阵,大义凛然地把一切都揽下了。

“好吧……”

沈耀叹了口气。

“吕二哥,要不我还是让贤……”

沈耀望向吕梁的眼里充满了渴望。

“打住……门主你累了,早些歇息!”

吕梁一把拉起琥珀儿,赶紧客客气气地转身遁走了。

从神机堡的房间里望出去,夜色很美,远远的还能听见惊涛拍岸的声响。

可琥珀儿没有一丝心情。

他睡不着,一个人四处走走。

不知不觉就走出了神机堡,一个人走到了岛上一处僻静之地。

远远的,看见山腰处有一汪碧绿的湖泊,湖中心位置还有一块小小的陆地,袖珍岛上只有一颗树,一间茅草屋,甚是有趣。

琥珀儿顺着山坡下去,走近一些。

看见岛上有一个鹤发老者在悠然垂钓。

两人隔着半个湖,互相对望一眼,都愣了一下。

老者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没等琥珀儿反应,一条只容一人的小船不知从哪突然冒出,停到了岸边,他的脚下。

老者冲他慈祥地笑了笑,琥珀儿只得放下戒心上了小船,他脚刚一踏上去,船自己就往湖中心开去了,琥珀儿好奇地向船两侧找去,船上果然有机关,靠两条钢索驱动船在两岸行进。

下了船,老者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琥珀儿径直走过去盘腿而坐,两人一时无话,都不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