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老夫此时传令召回嘉儿,你意下如何?”熊善试探性的问道。
斗子文一怔,冲口说道:“万万不可!士气可鼓不可泄。一旦朝令夕改,只会让士卒们以为本阵被袭,从而战心全无,后果不堪设想啊!”
熊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所言也不无道理。但万一……?”
“哎!这也是臣所忧虑之事。”斗子文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的继续道:“如今公孙和连尹引兵在外,本阵之中只剩下这千余公卒。如若突生肘腋之变,我军危矣!况且郧军现在踪迹全无,终究是个隐患。”
熊善虎躯一震,应声道:“老夫担忧也正在于此。依你之见,眼下该当如何举措?”
斗子文茫然摇了摇头,一筹莫展道:“我大楚本挟雷霆击卵之势,不想被随人几番消磨下,竟被逼入进退维谷之境。想来对面主帅也非泛泛之辈。如今退有危,战亦险,如何举措,臣一时也不得而知。”
熊善见一向智计百出的斗子文都徒唤奈何,心中更是有点慌了。
如今王上一日大似一日,眼看归政之期将近,郢都内更是人心浮动,波谲云诡。自己虽然爵高名重,可说到底,于国却无半点军功,只是仗着王叔身份和当初为了平衡各族利益,才得以立于百僚之上。
此次好不容易说服三族共同发兵,以期凭此一役,堵住国人悠悠之口,巩固自己的令尹之位。倘若功败垂成,国中归政的呼声势必高涨。况且三族为求弭谤,不但会袖手旁观,说不定还会落井下石。到那时自己又该当如何自处呢?
二人一时各怀心思,彼此沉默不语。
时间在寂静的战场上一点点飞逝。当黑色大幕开始笼罩天空时,蒲骚城头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点声。一面“郧”字大纛,赫然飘扬在城头上。
仍在战场上对峙的随、楚两军,不约而同的发生了一阵骚动。姬昭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百般滋味顷刻间如江河决堤,汹涌而出。
整整一天的煎熬,终于让他看到了胜利女神那甜美的微笑。
可等待了许久,郧军除了在城头上竖起旗帜外,竟未见有任何动作。姬昭蹙眉思忖,当初分明与郧子约定,一旦郧军偷袭下蒲骚,即刻出城与随军一道夹击楚军本阵。现如今他们已然拿下蒲骚,却为何不履约呢?难不成他还死守着这个时代的狗屁规矩?
姬昭刚落下的一颗心又给提了上来,一开始的狂喜被一股莫名的担忧所取代。
因为郧军的异军突起,加之态度不明,使得整个战局变得扑朔迷离。随、楚两军统帅纷纷下达了不可妄动的军令。
蒲骚西门在两方人马久久注视下,豁然洞开。两乘驰车一前一后冲出城门,朝着随、楚两军的方向驶来。
一位身着郧国官服,手持使节的行人,被南乡万带到姬昭的帅车前。
行人冲姬昭躬身一揖,用当时最标准的外交辞令说道:“寡君遣外臣敢以不腆劳下执事。寡君不德,天不降休于蔽邑,社稷险遭倾覆,幸赖…….”
“行了!直说郧子是什么意思?别在这给老子拽文。”姬昭不耐烦的打断道。
还有一大段话没说完的行人,撇了撇嘴角,再次拱手道:“寡君派外臣来礼谢上国。有请世子入邑,共议善后之事。”
姬昭实在是有些搞不懂,这老小子到底想干嘛。伸手一指对面楚军,问道:“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
行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答道:“寡君已遣行人面见楚令尹,请楚军就地扎营,选派使者入邑会商。”
曾伯脸上瞬间露出惊诧之色,冲口而出道:“同楚人一起议事?”
“莫不是郧子临阵倒戈赚我们入城?还请世子三思!”季叔不无担忧的在姬昭耳边说道。
姬昭双眼紧盯着行人,脑海里冥思苦想了半天,可始终还是猜不透郧子这样做的用意。
直到行人被看得浑身发毛时,姬昭这才渐渐收回那冷厉的目光,嘴角一哂道:“郧子盛意拳拳,我等又岂能弗了好意。传令下去,派人寻回兵车司马及左司马,大军振旅!入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