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之夜,两人并肩站在卫氏家族陷落的堡垒大厅里,申屠红接受叛军首领的降书,佘艳青则将挚友的两个幼子卫安和卫婵收为养子。
申屠红既是仙盟之主,亦是自己同生共死的朋友。
此时其他人纷纷下马,外门弟子过来照料马匹。孩子们被带上前来,彼此正式介绍过后,得到双方家长的赞许。
正式的见面礼仪刚结束,申屠红便说:“艳青,带我到你家剑冢去,我要聊表敬意。”
佘艳青知道她的意思,一切都尽在不言之中。
于是佘艳青和申屠红一同往剑冢走去。
剑冢的烛火日夜常燃。
佘艳青感觉得到一股有如幽深地底的孤寂气息。
“北方好冷。”申屠红打破沉寂,她的面容因映出烛光而摇曳泛红。
“筠儿的在最后面,就在母亲和佘嵇旁边。”
她领路在前,穿梭于石柱间的过道,申屠红被此处的阴寒冻得直打哆嗦,默然无语地跟随其后。剑冢里总是冷的,历代冰熄堡修士的仙剑沾染了主人的寒气,仿佛替他们逝去的主人注视着永寂的黑暗。宝剑自洁,这里也无需打扫,生者的走动仿佛惊动了它们,墙壁上随微风轮换着窜动的黑影。
佘艳青停下脚步,举起油灯:“在这儿。”她对申屠红说。
申屠红静静地点头,对着佘艳青母亲的宝剑跪了下来,低头行礼。
那是一柄纹金仙剑,当年冰熄堡的铸剑师,丘山的父亲把它铸造得很好,它庄严地矗立,然而当年倾国的剑都救不了它的主人。在它两旁的两柄仙剑,则属于它主人的子女。
佘嵇死时不过二十,他就在和慕容家的慕容云松并称医毒二绝并相约结义前不久,被“魔王”花胤钉死在云暮崖。他母亲目睹爱子被野兽食毁的尸身,元气大伤。其实佘嵇才是冰熄堡真正的继承人,他既是长子,又是天生的阴阳之体,大可打破冰熄堡历代孤阴之势。
佘筠香消玉殒那时年方十六。佘艳青全心全意地疼爱着这个为自己命名的叛逆妹妹,申屠红对她的友情胜过自己。
“我快模糊了她的相貌,我的脑海里会偶尔闪过她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不能停留,总是一闪而过。”一阵沉默之后,申屠红开口。她的眼光仍在佘筠的仙剑上不忍离去,仿佛这样可以将它的主人唤回人世。最后她终于站起身,步履却因情绪而显得有些不稳。
佘艳青提醒申屠红,“她终于回家,长眠在佘嵇和母亲身边,这是她的遗愿。”
“我一有机会就会带花来看她,”佘艳青说,“佘筠她……一直很喜欢花。”
申屠红道:“我发誓杀了花胤为她报仇。”
“我们已经杀了他。”佘艳青提醒她。
当年众人追击魔宗花胤,战至后段只剩三人在三河交汇处的沙洲浅滩上决战,炽烈的战火在四周蔓延。申屠红手持她的铁刺长鞭,身着红玉战甲,在烈日照耀下有若熊熊烈火;佘艳青的冰蚕软甲映照出河水波纹,借水气长势;魔王花胤则全身黑甲,胸铠上用宝石镶成象征家族纹章的牡丹花纹。三人鏖战不休,汹涌河水谱奏战歌,直到最后佘艳青的冰丝穿透了对手铠甲上的牡丹花,穿过铠甲下的躯体。慕容云松赶到现场时,花胤冰封的尸身已经被洪水冲散,申屠红与佘艳青也是重伤倒在河岸。
“每晚在梦中,我都要杀他一次。”申屠红道,“就算再杀他个一千遍,他还是死有余辜。”
佘艳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何尝不憎恨那个男子,自己的母亲,哥哥,妹妹,三人之死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只是如今一切都已化作过往,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二人又一阵沉默后,她说:“我们该回去了。”
申屠红喃喃地说着什么,还是脚步蹒跚,沉重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却又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