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眼中无半分波澜,一双眼,似看她也不似,更不答话。
高绛寒心下一黯:“大师姐全不知我在说什么,贸然扰她清修,真是不该。”
当下匆匆告辞,却连贼也不抓,一路上都耽着心事。
丁绮霄等人闻讯赶来,路上遇到高绛寒,询问贼人情形。
高绛寒却全没听见,失魂落魄,竟似把一颗心落在了松间小筑。
小筑里,李平生听高绛寒离开,松了口气。
他自幼给人追来撵去,没一个当他是好人。
林掌柜虽爱护他,却也不常信他说话,每每语出惊人,便要道他闹鬼。
不想少女与自己萍水相逢,却愿相信这一句荒唐至极的“我不是坏人”,也不想,谁肯自承坏人?
他一感动,忽觉委屈,抽噎着道:“我叫李平生,这名是掌门真人取的,之前我没姓名,有次给人笑话,我见路边生着一棵李树,便指李为姓,从此他们就喊我小李子,后来……”说着说着大哭起来,真就把过往经历和盘托出。
少女不答片语,只坐在桌边,静静听着。
李平生围着她,又笑又哭,半晌方才说完。
李平生从未说过这么多的话,只道少女要听得烦了,却见她脸上没半点异样,不禁奇怪,道:“姑姑的耳朵听不见吗?”
少女本来眼望窗外,一听这话,转回目光看他,虽没开口,眼底却流出一分嗔色。
李平生道:“既听得见,为什么不理我?”
少女转过头,又望着窗外出神,眼里空空的,似乎对什么也不关心。
李平生拿起一只角落里的纸鹤,道:“这纸鹤折得真好,是姑姑折的?”
少女收回目光看来,眼中嗔色已有两分。
李平生一见,被这眼神吓了一跳。
少女看了角落一眼,那意思是让他将纸鹤放回原处。
李平生蹲在角落,仔细回忆纸鹤位置,想了想,道:“头是朝东,还是朝西来着?”
少女走到他身边,摊开手掌。
李平生放下纸鹤,但见她手生得比玉还白润,忍不住道:“姑姑的手真好看。”
少女脸色微微一红。
她背对着李平生,这才不致给李平生看见,又将纸鹤摆回原处。
李平生道:“姑姑是怕一与我说话,我便像青霞妹子似的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少女身形一顿,走到窗前,既不说话,也不点头摇头,全不回应。
李平生道:“我吃过刘师叔的九转金丹,百病不生。”
他一双眼睛全在少女身上。全没注意,角落里方才拿起的那只纸鹤,翅膀微微扇动了一下。
少女道:“好吧。”
这声音娇柔悦耳,听来醒倦忘忧。
虽只短短两字,李平生仍无比高兴。
他在房中连翻两个筋斗,喜道:“姑姑开口了!”
少女忽然打个手势,以指封唇,道:“噤声!”
李平生吓了一跳,忙躲进角落,但见少女年轻可爱,却故作老成,装出一副严厉模样,教人瞧来非但不怕,反倒更觉她天真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