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伶俐!”汪石荣料定后面没有好话,拱手起身,“只不过面目不甚讨人喜欢,汪某告辞!”
生意场上的人最善应酬,可汪石荣连“后会有期”之类的客套都省了,可见对张任轻蔑无视到了极处!
张任心里狞笑,待汪石荣走上甬道,霍地站起身来,背后一搡,汪石荣一个趔趄,“扑通”一声,跌入深潭!
汪石荣在赵家的地位十分显赫,赵如柏倘若拉拢到此人,便有了与大哥分庭抗礼的资格,是以始终不放心,干脆尾随了二人,躲在一处碧草丛生的怪石后悄悄观看。
这一下变起仓促,张任已将汪石荣得罪到了死地里!赵如柏一时呆立在地,不知该不该出面缓冲。
“柏翁,”张任瞧也不瞧那水中扑腾的汪石荣,反朝着四面八方找寻,“我料你必跟了来,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静水流深,那潭水面上十分静谧,平滑如镜,落叶都激不起涟漪,水下却有几处暗洞,因此暗流涌动,汪石荣冷不防被推下去,片刻之间,便被暗流卷出数丈!
赵如柏万没想到张任的“慢摇桨橹捉醉鱼”是这个“捉”法,慌慌张张跑出来,对张任跺脚指责道:“嘿呀,你怎么,你,你,救人,快来人!”
张任忙不迭捂住赵如柏的嘴,笑道:“柏翁不必担心,你不晓得,汪大掌柜原是个会水的里手呢!”
汪石荣心中一惊:自己会水之事,从未在人前卖弄,掩盖得结结实实,除了亡故的老妻,无人知晓,这个摇头晃脑的张任哪里知道的?
他在水中胡乱扑腾,本来是下意识“做”给旁人看,刻意表示自己不会水的,实际脚下一直使劲儿,才不致被暗流旋涡淹没。
此时被张任道破机关,心中惊慌,竟真的喝了一口水。
赵如柏急急说道:“老张,那潭水太凉,夏天下潭都淹死过人的,再说,潭下又都是暗流……”
张任只是笑,倒转扇柄向汪石荣指指点点:“这潭水再厉害,比起长江鹰嘴涧如何?放心,再厉害的水,也淹不动汪大掌柜!”
听到“鹰嘴涧”三个字,汪石荣确信张任知道些什么,不再装相,迅捷无比地划水上岸,冷眼瞧着张任。
张任替汪石荣擦擦身子,脱下自己的马褂递给汪石荣:“后头要议的事,涉及机密,不好叫下人送衣服来,汪大掌柜委屈些,先套上我这‘面目不讨喜’之人的褂子吧!”
“这,这,”赵如柏长叹一声,“谭水太寒,冻着汪先生可怎么好?”
“无妨,”张任嘴一歪,从怀中摸出一包姜片,手一扬,洒到吊锅里,“有些人脑子烧得迷昏了,得清醒脑子,水就是要寒些才好!”
赵如柏忙不迭脱下披风,亲自替汪石荣披上,汪石荣很怀疑他们主仆二人合起来做戏,因而并不领情,冷冷地把袍子推还赵如柏。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是吧,柏翁?”张任冷冷一笑,不再搭理尴尬在地的赵如柏,忽地转身戟指,厉声喝道:“汪石荣,你跋扈过头,魔怔了么?瞧清楚了,眼前这人是二老爷,再不济,也是赵家人,你说到底,不过是赵家一条看门狗,你是仗了谁的势,二老爷面前,就敢这样子上头上脸地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