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建设集团

一遍遍的基础放线,就是不能基槽开挖,下过雨再放一遍,下完雪,又放一遍。

左右是临时干不了活儿,我就跟老潘背着经纬仪去我们一期三个楼,从十几层的高楼上,看附近的农业大学。

经纬仪里面的视野,太清晰了,这是我和老潘之间的秘密,是我们这两个生活在建筑工地上的,孤独的人,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我看经纬仪绝对的速度,老潘看到个妹子以后,我第一时间把镜子调水平,达到可以直接用于施工放线的程度,这时候妹子还在视野,快啊,呵呵。

最近镜子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手轻、心细、稳重,是调镜子的不二法门。

二期开挖,我跟老潘直接指挥三个挖掘机,十几个工人白天晚上的工作。

我白天正常工作,晚上还要加班儿到凌晨一点多,老潘家是本地的,经常回去给我煮几个鸡蛋,带几块饼干,感动的我哭过好几回。

老潘并不富裕,两个儿子都念大学,老婆在外地打工,家里还有父母亲要照顾。

听说他种过果树,卖过煎饼,在KTV里干过,夜总会里混过,一直都是临时的,确实很不容易。

其实他是个很体面的人,长的不错,思想先进,经常回家听等一分钟,该死的温油(他的发音很别扭)哈哈。

二期基槽开挖近一个半月,我跟老潘每晚都在。

凌晨,5米多深的大坑里寒风刺骨,我俩背靠背取暖,点上点儿碎木头取暖,前面烤的头晕晕,后背凉的像冰。

晚上,我用水准仪抄平老潘给我用手电筒照塔尺,高低几公分都得跟挖掘机师傅说,他也很累。

清槽的工人里面有个老张,人很幽默,懂很多戏文,所以一起夜班儿的时候,老张经常给我讲王侯将相,才子佳人的戏文。

寒夜里也能有这种美得享受,很难得。

我师父偶尔来监工,他对我不错,让我喊他老婆嫂子,我还偶尔和他老婆发几个短信,很羡慕他有贤内助。

可恶的是,他经常去那些地方逢场作戏,虽然人家都说建筑队是: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可我觉得师傅有点儿过分了。

去施工现场可以学到好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工人的技术都比一个刚入行的大学生强好多。

跟木工头儿学了很多老方,劳务上一期技术员老苏也教我很多,我经常去2#6#楼帮他放线,他教我不少实用的经验。

老苏手机的彩铃是懂你,这个一响就知道是他老婆的电话。

是啊,干建筑就要找一个懂自己,也能等自己的老婆。

常年在外地施工,很多人半年都不回家,还有夸张的,孩子都两三岁了,还认不出自己的父亲。

这不知道是职业的悲哀,还是……?

老苏说情人是用来疼,用来爱的。老婆却是宁愿自己省吃俭用,节衣缩食,也要翻箱倒柜给自己的男人做一件新衣的人。

对于这个事儿,咱虽然做不到完全洁身自好,却也不敢苟同。

中午下班儿回项目部吃饭的时候,我看到路边有一毛钱,可咱太累了,就没捡,虽然它上面有国徽。

当时我还估计不会有人拣,谁知道下午老潘想吃糖饼(一元钱两个)我俩凑了九毛钱,于是我又跋山涉水找到了那一毛钱,它还在等我,苦笑,谁让穷呢。

近一个半月每晚凌晨一点多睡,终于挺过去了,老板请客吃饭,匆匆吃完就回去睡觉了,睡的比猪还死。

去老潘家玩儿了一晚上,虽然清贫,但我们很快乐,吃完饭老潘给我冲了碗像奶粉的油面,说是他老母亲给做的,现在想想口里还香。

最忙的时候过去了,二期劳务上的技术员老庄过两天来工地,听我指挥,可我得跟他学习,因为咱除了现学现卖,啥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