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不温不火地取出他这段时间研究的东北经济报告,递给杨宇霆:“杨参座你看吧,我们东北已经打穷了,不能再打了,也无法再供养几十万军队了,东北的老百姓也不堪重负,二十五万军队足够了。所谓兵不在于多而在于精的道理,杨参座你是戎马多年的军人,要比我更清楚吧?另外,以前我们养着那么多军队主要是同关内的各方势力争夺中原,现在易帜归顺了,那我们在国内就没对手了。不用再打内战,裁军是顺理成章的,也能减轻老百姓的负担。二十五万军队,不多不少,正好。杨参座,东北易帜后,东北的军事局势肯定会发生很大变化,学良年轻识浅,还请你以后和辅帅他们一起多多提点我,多多鞭策督促和指导我。”
杨宇霆虽然心高气傲,但看张学良分析得也颇有道理并且对自己也是恭敬有礼,就不大方便继续在他面前倚老卖老了,他语气缓和不少:“这份东北基业,我杨宇霆也为之流过血,大帅又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会尽心尽力地辅佐少帅你。只不过,这样的大事,你以后还是要跟我们这些长辈多多商量,不要再擅自做出决定了。”言语间还是自称“长辈”,架子仍在。
张学良微笑着道:“这是当然的,以后有什么大事,我一定向杨参座你多多请教。”
杨宇霆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颇为严厉地问道:“少帅,你现在还贪恋那阿芙蓉之好么?”
张学良先略微讶然,随后知道杨宇霆这是在问自己还有没有抽大烟,便决然摇头道:“我现在已不同往日,肩上责任重大,岂能沉沦毒瘾、迷失心智?请杨参座放心,我已经戒掉了。”
杨宇霆惊奇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张学良,目光中逐渐露出了赞赏佩服之色:“不错!不错!就该如此。”他其实内心不大服气张学良,很大的原因就是看不起张学良,认为他只是一个风流好色、吸毒上瘾的纨绔子弟,担心东北的基业早晚败坏葬送在他的手里,但他此时听说张学良竟然痛下决心地戒掉了鸦片,顿时对张学良起了三分敬意,便转而神色温和地道,“少帅,你既有这份责任心和毅力,确实可成大事,我也对你刮目相看呀!”
张学良笑道:“杨参座过奖了。”
杨宇霆点点头:“前线军务紧急,那我就先告辞了。”
张学良站起身,客客气气地亲自把杨宇霆送出门。两人都不知道,历史在这里又悄悄地发生了一丝微妙而重大的改变。历史上的杨宇霆为人傲慢、才智过人,也隐隐有一定的野心,但他对张作霖忠心耿耿,对维护东北基业也是殚精竭虑、尽忠职守,不过,他素来对张学良不满,从心里瞧不起张学良。张作霖去世后,对于张学良继任大位,杨宇霆在心里是反对的,他的思想其实很简单“如果我来执掌东北,一定做得比张作霖还好;东北落入张学良的手里,怕是前途堪忧了”。但听说张作相等众奉系元老都支持张学良后,杨宇霆知道自己此时反对也是徒然,况且,自己要是强行和张学良争夺“东北王”的位置,反而会致使奉系产生内乱,让外界势力趁虚而入,导致奉系分崩离析,这是杨宇霆万万不愿看到的。因此,为大局着想,杨宇霆才勉强宣布效忠张学良,不公开反对,以自己的退让来配合张学良暂时稳住东北局势。在获悉张学良决定要易帜归顺后,杨宇霆疑虑重重,认为张学良是无能、无胆对抗国民政府,所以便投降了,因此心里愈发厌恶和鄙夷张学良。在这样的情况下,杨宇霆决定不能眼睁睁看着张学良断送东北,私下里曾产生过“反正东北早晚要被张学良拱手让给南京,我还不如跟国民政府内的其他派系进行合作,推翻张学良,保住东北的自立地位”。杨宇霆很有头脑,知道冯玉祥和阎锡山都对东北垂涎三尺,因此他准备去跟势力远在南方、对东北不感兴趣的李宗仁、白崇禧的桂系合作,将这个无能的张家二代给取而代之,保住东北的基业。但现在,杨宇霆亲自见到了张学良,觉得张学良的考虑和做法其实也有道理,自己先前在一定程度上误解了张学良,张学良并非无能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