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局中局,残酷而温柔的深情

噗。

听到安阳王姬,振振有词,炫耀一般抛出师从林清河之时,莲庆忍不住,笑了。

难怪,她曾经读过的一本书上写——

弱小与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知道林清河当年跟老罗头面具摊之间旧事纠葛的人,本就极少。

陈安阳对身为区区一介卖面具的小摊贩,老罗头态度傲慢轻视,也很正常。

这时候的莲庆,尚且不知,未来那一件惨事的发生。

否则,青元节夜,她无论如何,都会想法子要了陈安阳的命!

“若是本宫解了你这破题,老头儿,你又待如何?本宫的奴才可不能是白死的!”

安阳王姬,虽说白痴一名早已流传已久,但还不算愚蠢透顶。

知道自个儿的奴才,刚刚,是死于面具摊前的老罗头之手!

竟然,还敢主动上前找麻烦?

而且,是堂堂地紫境大修行者的麻烦!

莲庆打从心底,开始有些佩服这位安阳王姬作死的勇气。

她虽然很想看下去。

接下来,这一幕,会如何发展下去?

可惜,她必须赶紧离开。

否则,再不会有这么绝妙的逃离机会!正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安阳王姬吸引住了……

她偷偷离开,才不会惹人怀疑,引发动静。

今日这一出棋,暂且,先到这里。

下面,该对方出子了。

“王姬无需解,只要将字条上的题通读一遍,我们老两口,便任由处置。”

老太太轻笑回答道。

她的左手,悄悄覆上老罗头的右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交给自己处理即可。

“哼,居然敢瞧不起本宫?好!待本宫速速通读了这破题,叫你们这俩老货死也死得明白!”

安阳王姬怒气横生,五指并拢,猛地一拍摊面!

随便抓起一张字条,刚翻过来,两眼定睛一看!

还没来得及开始读出第一个字——

噗——!

摊面上,忽然挥洒出一道殷红色。

安阳王姬口吐鲜血,像一只折翼的蝴蝶般,连连向后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她的脸色雪白,右手死死揪住衣领,表情看上去无比痛苦!

噗通!

安阳王姬瘫软在地,四肢如同麻风病患般,剧烈抽搐了一番,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殿下——!”

马车旁,一干仆妇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奔过来大喊道。

面具摊前,瞬间一片混乱。

莲庆牵着阿奴的手,一步步,踏上了回府的路。

身后,远远传来的那阵阵喧哗声,本就在她意料之中。

是而,她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点多余的情绪。

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骄傲自满。

如古井深流,平静到了极点。

反倒是小阿奴,时不时扭头向后看两眼,激动地握紧拳头。

偷偷乐道。

“我就知道,小姐姐最厉害!”

莲庆闻言,无奈摇摇头,轻轻笑了笑。

右手随意地抬起,拿衣袖擦了擦嘴角,放下来时,袖口处,无声地多出了几朵艳丽乌梅。

猩红点点。

一辆马车,咔哒咔哒,刚巧,与她擦肩而过。

车内的青年,白衣黑发,戴有一张诡异的哭脸面具。

全身上下,溢满了悲伤寂寥的苦味。

“公子,确定是夫人?”齐九问道,斟酒的时候,手下意识晃了一下。

“除了她,天底下,无人能解开我出的题。”

嗓音低沉沙哑,像娑罗树被风吹过时的轻响,隐隐魅惑人心。

“……那人在眼前,为何,又不追了?”

“没到时候。”

“?”

“她命中的机缘,未死——”

“那人要死了?”

“快了。”

定远侯府,竹林小屋内。

那一番异象过后,凰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将近三个时辰。

回过神来时,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他拿火折子点燃了油灯,估算着,再过一会儿,阿庆就要回来了。

便起身,预备煮些新茶,以免她在外面吃了太多甜腻东西,胃部不舒服。

茶煮到一半,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他熟悉的……莲庆的脚步声!

凰钟面色微凝,披了外衣,开门,见有一名女子站在院中。

仔细一看,原是月娘。

明显刻意打扮过一番,容色比平时还要来得娇艳。

她的腰间,束着一根碧绿腰带,两两缠绕,系成一个非常漂亮的双蝶结,衬得本就凹凸有致的娇躯,愈发丰腴诱人。

月娘双手捧着一张面具,见他出现了,两眼仿佛瞬间生了光,灼亮惊人。

未等她开口,凰钟眉头微敛,寒声问道。

“你是何人?”

“公子在说什么,奴家是月娘啊?”绵软的女音,听上去,颇为委屈。

“你的伪装,太差劲了。”

“青元节夜,奴家特意打扮一番,为公子而来,公子何以出言污蔑奴家?”月娘以袖颜面,难过地泫然欲泣道。

早料到了对方会这么说。

凰钟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根碧绿腰带上,冷笑道。

“蠢物。”

“公子,你到底在说什么?奴家一句话都听不明白。”

“月娘一介农女,又哪里会绑你腰间宫廷内妇才晓得的双蝶结。”

凰钟一语揭破。

脸上的表情淡漠冷然。

他将女子下意识绞紧衣袖的小动作收进眼底,薄唇抿了抿,微张,说道。

“青鸾,好久不见。”

“什么青鸾,公子在说什么!奴家听不懂,奴家的名字叫月娘啊!”

凰钟见她还想隐瞒,也不勉强,轻咳了两声,握拳掩嘴。

声线矜贵优雅,含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本王的声音,听不出来了?”

“……殿……殿下……?真的是您?!”

月娘,不对,是青鸾惊讶极了!

她迅速向后退了半步,睁大眼,定定看着他。

噗通一声。

青鸾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行礼道。

“属下有眼无珠,还请殿下恕罪!”

“无碍。今夜你突然来此,扮作月娘模样,所为何事?”

凰钟虚扶一把,转身,走进屋内,倒了一杯清茶,递到她面前。

青鸾万分惶恐,恭敬地接过茶水,却没有立即喝下去。

脑子里边思索着他刚刚的话,避重就轻:“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动用了大周宫里的影侍,想来,小事也变成大事了。”

凰钟慢条斯理,往小火炉里加了两根新柴。

青鸾闻言,苦笑道:“殿下既知……是宫里的命令,又何必为难?”

她将茶杯搁到了桌子上,火光映照下,嘴唇微微发干。

却一点都没有喝口茶润润的迹象。

“请恕属下,说不得!”

“到底是说不得,还是……不想说?”

凰钟瞟了眼她身前那杯清茶,眸光微黯,声线凉薄如雪。

青鸾低头,沉默不语:“……”

“……跟她有关?”

这个她,指地,自然是莲庆。

青鸾犹豫了一下,兀自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缓缓抬起脸,大胆迎上凰钟的目光,叙道。

“半个月前,属下在齐国执行公务,曾收到过一封密函。上边写着——大哥遭此女毒杀,被砍去了四肢,死状极惨!”

“继续。”

“殿下此次出行极为隐蔽,属下一时联络不到大哥,不知内容真假,恐防有诈,便想先来探个究竟。却没想到——”

青鸾陡然停住,眼眶倏地一片凄红,哽起嗓子,低泣道。

“殿下,大哥他,他死得好惨呐——!”

“……”

凰钟微微阖起眼,右手食指微曲,轻扣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随着他的动作,桌面上的油灯火苗跟着一跳一跳,暖橘色的光,照耀着女子哭泣的脸庞。

像一朵颓败的扶桑花。

过了大半个时辰,青鸾许是哭够了。

擦了擦湿漉漉的面颊,红着眼,看他。

一字一句,问道:“大哥他死得这么惨!殿下却与凶手同床共寝……就没有什么话,要说与属下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