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是打算带一张面具回来送你的。唉,既然你不要,那就没办法了。”
“……”
话刚说完,身后倏地响起茶杯再度被‘喀嚓!’捏碎的声音。
莲庆背对着他咧开嘴,一想到某人脸上此刻的表情,顿时乐得肚子里连肠子都在打结!
但又生怕被他发现了,只好用力掐着掌心,借疼痛强行憋住!
右脚刚跨过门槛。
耳畔,果不其然。
传来两下轻咳声。
出于某种恶趣味,她故意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外走。
于是乎,那咳嗽声一下子力度加重了不少。
回应他的,却是少女轻轻关门的声音。
“……”
凰钟默,十分僵硬地转过脸,凝望着那扇木门,一向笔直的脊背悄悄弯了下去,眼底划过一抹可以称之为失落的情绪。
眸光黯淡,恍若刹那间浸满了灰。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面,忽然传来少女阵阵雷鸣般的爆笑声。
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刚刚又被她给戏弄了……
如果等阿庆回来了之后,真的拿出一张青元面具送给自己?!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两个人毕竟还没有成亲啊——
不知道,恢复真容后的阿庆穿上大红色新娘礼服后,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来?
凰钟想着想着,突然间,头痛得要命!
整个人向后一仰,险些跌倒在地。
脑海内,仿佛有无数块锋利的琉璃碎片飞速穿梭而过,来来回回,步调凌乱而琐碎,聚拢又散开。
碎片边缘利落地将他脑内神经一根根切断,无形的血雾四溅,痛楚随之不断加深膨胀,甚至快要爆裂开来。
那感觉,无比恶心!
逼得他忍不住几欲一阵干呕!
身体里的血液以比平常快十倍的速度流动着,凰钟双手痛苦地死死抱住头,喉间开始溢出无穷隐忍的呻吟声。
与此同时,小屋内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
角落处一点一点咔嚓咔嚓结起了一块块透明的雪色冰玦,并很快的如同宣纸上滴落的水墨般,眨眼间蔓延开来。
幽幽寒气蒸腾,小屋四面均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棱,反射着屋外的阳光,边缘处,泛起一抹寂静的冰蓝色。
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凰钟停止了头痛。
他抬头四看,将周围的种种异象尽收眼底。
接着,又低下头去,凝望着掌心静静躺着的那一块晶莹剔透的美丽冰玉。
复又迅速大力握紧,五指指骨处瞬间白得吓人。
室内的冰封效果随之火速褪去,很快,便恢复了原样。
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默默看着这一幕,薄唇轻启,喃喃自语道。
“原来如此……”
……
……
莲庆走在王都大街上,感受到四处张灯结彩的节日气氛。
那些晦暗的情绪不觉被她刻意压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真是一名来此游学的书生,正在闲庭漫步中。
路过两处小摊面前,莲庆细问了前往梧桐山的方向。
接着,转身走进了一间药铺。
将凰钟开的药方单子上的药材全部买齐,完了,提着三大包药材,加快步伐,很快便赶到了梧桐山下。
那里,果然早早有官兵在守卫着。
莲庆自然没有不管不管的径自冲过去,而是假装被路边卖糖人的吸引,站在摊前,一边犹豫不决的挑选着,一边认真观察着动静。
“小哥,你挑了这么久,到底买是不买啊?”
见这客人一身衣裳虽洗得很干净,但料子一看便知是个穷酸书生,糖人摊老板不耐烦地挥手赶人道。
一般人,遭到这种势利眼呵斥,只怕是当场能忍住不发火,脸色也定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但莲庆却一点都不生气!
恰恰相反,她乖乖从兜里掏出一小袋银钱,粗略估计大约有一百五十枚刀币,递到糖人摊老板面前。
和气问道。
“老板,这梧桐山,除了山脚下正门这条路以外,还有什么小路可以上去的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
糖人摊老板收了银钱,立即收起那副市侩的脸孔,耐心而细致的讲解起来。
随后,莲庆按照糖人摊老板指点的方向,顺利地从山脚下一干围得水泄不通的官兵守卫中,找到了那一条小路。
然,从表面看上去,这实在不能称之为一条小路。
石阶宽阔而平坦,甚至比正门的台阶还要来得气派得多。
每一块青灰色厚重,打磨的异常齐整,且台阶面异常干净,除了寥寥几片梧桐叶以外,竟不见半点灰尘。
不仅如此,时节已是冬天。
梧桐树属于落叶乔木,秋天叶子发黄,开始落叶。到了冬天,叶片应该早就掉光了,枝干上只剩下光秃秃一片。
可眼前这大片大片繁茂深绿的梧桐树叶层叠相应,一朵朵淡紫色暗香浮动的梧桐花,却是真实存在的!
偶尔有风吹过,无数落叶一同窸窣摇摆,三三两两梧桐花瓣于半空中回旋飞舞。
外面,是漫天冬季枯景,万物萧瑟凋零。
此处,却犹如隔绝尘世之外,春夏秋冬,与其毫无干系。
这些天来,凰钟向莲庆灌输了不少关于修行界的知识。
其中,有关地紫境大修行者的说明解释,她记得尤为清楚!
真正了解并掌握天地运行规律法则的大修行者,能够在万物生生不息的基础上,循着其脉络,一点一点,剔除本命物最初的面貌。
雕琢出,这个世间,独属于自己的那一抹绝世风华!
难怪,这条上山的路如此平坦而辽阔,却无人敢走?!
不知这座山头上,住着一位怎样的高人?
莲庆抬头,望着那一条远处云雾缭绕的阶梯,面目有些凝重。
她是战场上千锤百炼活下来的老兵,对于危险,几乎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可眼下除了这条路以外,其余上山的路,全都被大司徒府的护卫给堵住了。
就在莲庆犹豫不决之际,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她忙回头看去!
当扫到马车车辕上刻有的类似蛟龙图腾的家徽时……
莲庆瞳孔骤缩,脸色唰的雪白无比!
心脏更是紧张的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砰砰以比平时快十倍的速度疯狂跳动着。
手脚已然冰凉一片。
……
……
好在她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慌忙向后快走了几步,退到一边低下头去。
马车上,走下来一个青年。
白衣黑发,腰间配有一块古玉,右手握有一卷古书,无名指上,戴有一枚银色指环,指环样式大方古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