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以前。”萧言霜打断了他,声音难得的有几分温柔:“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我名义上的夫君,也是我肚子里孩子的养父,你绝对有这个资格,参与新王朝的议事。”
“是......是......这个莫须有的父亲,我陈某当了。”陈锋连连苦笑,心中酸楚难当。
萧言霜问道:“对于这一次的行动,你有什么看法?”
“没有。”
陈锋苦笑道:“公主之城府智算,远超陈某见过的任何一名女子,即使与男儿相比,都不遑多让,若真要比的话,恐怕也只有您肚子里孩子的生身父亲,能够跟你一较高下了。”
“你在讽刺本宫?”萧言霜轻轻皱眉。
“我岂敢。”陈锋摇了摇头:“公主知道吗,我陈锋自幼闯荡江湖,自认为阅人无数,能一眼看清一个人的真伪,但对于您,我是从来没有看透过。”
“是啊,谁能够想到呢?”陈锋苦笑望天:“当朝四位公主之中,最温顺乖巧,丝毫不引人注目的三公主殿下,才是真正辣手无情的幕后大魔王,这场皇储之争最后的大赢家!陈某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够了,陈锋。”萧言霜道:“本宫说过,我也不想这样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应该知道的。”
“嗯,我当然知道。”陈锋摇了摇头道:“李国师是何等的仙人啊,万人爱戴,受尽荣宠,我等凡夫俗子,可望不可及也啊。”
说到这,他忽然顿了一下,接着道:“对了,臣还有一事不明,能否请三公主示下。”
“你说。”萧言霜道。
“公主今日在家宴上,当众说了这般事情......是想故意刺激李国师么?”陈锋问道。
“是的。”萧言霜点头。
“为什么?是因为他昨日的失约么?您想以此作为......惩戒?”陈锋又道。
萧言霜苦笑道:“陈锋,你还不明白么,李然就算对我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会责怪他,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陈锋面色一滞:“那......那又是为何?”
萧言霜沉默了许久,说道:“在大事尘埃落定之前,我想让他恨我,远离我,因为若是此次起事失败,东窗事发,他只有对我失望,恨我,才不会贸然营救我,被我所牵连。”
“天呐。”
陈锋内心震撼无比,涩声道:“公主对李国师的情意,当真是感天动地,让众生汗颜呐。”
“可是您刚才为什么跟他......”陈锋有些说不下去了,咬着牙改口道:“跟他道出实情了吗?”
“嗯。”萧言霜眸望虚空,眼眶有些泛红:“因为我啊......不忍心看他难过。”
.......
清晨。
李然只睡了两个小时,便被女帝派人召进了宫去。
神女殿上。
“李国师,过敏之症,好些了么?”女帝立于殿首,把玩着萧家的神凰剑,幽幽的问道。
“我的陛下啊。”李然伸了个懒腰,笑呵呵的道:“我方才看到邱公公带着太监侍卫,退到了神女宫最外边,也就是说,现在这殿里只有咱们两人啊。”
“哦?”女帝凤眸一转:“你到底想说明什么?”
李然运起身法,来到她的身后,轻轻地拥娇躯入怀,坐了下来,“陛下的蛊毒完全清除了,这是臣今日最开心的事情,至于别的什么,完全不重要。”
“嗯,真的什么都不重要么?”女帝躺在他的怀中,美眸一眨一眨的道。
“陛下,臣发现你的蛊毒尚未完全祛除,还需要再为你推拿一番!”李然忽然义正言辞的说道。
......
治疗完毕,这一番穴位推拿,虽然完全彻底的清除了女帝体内的剩余毒性,但李然体内的真元也是大大受损,甚至隐隐伤到了修命本源,恐怕至少需要以灵泉沐浴,调养一个星期。
他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忽然,女帝轻幽幽的问:“你跟朕说说,昨日到底怎么回事?”
“啊?”李然一愣,赶紧干笑道:“没怎么回事啊,就是过敏了啊。”
女帝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然信誓旦旦:“若有一句不实,陛下尽快砍我的头!”
“噗。”
女帝轻笑道:“你这小家伙倒是保证得快,你有几个头给朕砍?”
“一个......不对!好像是两个啊。”李然低着头道:“总之.......只要陛下愿意,臣的一切都是你的,任你处置!”
女帝先是美眸一凝,随后反应过来了什么,扑进李然的怀里一阵猛捶,不过她没有动用丝毫内力,要不然连受她几拳,即使以李然目前的实力,依然够呛啊。
“好啦,陛下。”
李然见她消停了,搂着她道:“您今天叫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问这件事情,对么?”
女帝点了点头,面色也是严肃起来,“这件事朕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且听好了。”
“嗯。”李然正色应道。
“朕想要接着这一次萧家族会........”
“立灵秋为皇储。”
李然眉心一沉。
“怎么,你觉得此事不妥?”女帝从李然的表情上,看出了些许的情绪。
“不不。”李然摇了摇头,道:“陛下你信任臣吗?”
“瞧你这话说得。”
女帝妩媚一笑,伸出雪白的玉手托起李然的下巴:“你这张脸,长得这般俊美无双,朕能不信任你么?”
“陛下,臣不是开玩笑。”
李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认真的道:“依据大玄祖制,帝姬一旦确立,势必会分权,到时候难免会.......”
“朕懂你的意思。”女帝亦是肃然道:“你放心好了,灵秋跟张宁辅这帮大臣们的关系,还有他们心中的算盘,朕心里清楚得很,只要朕还在一天,他们便不敢乱来。”
“朕早就为他们划出了一条线,这些年来,他们都只敢在线内谋些小动作,从未敢逾越雷池半分,他们聪明得很。”
女帝一边说着,竟然一脸宠爱的将李然抱入怀中。
卧槽,这也太撩人了吧?
却说李然如同孩童一般,被女帝宠溺的揽入怀中,很感动,但又丝毫不敢动啊!
“天女大人,你......你这是在撩臣啊。”李然道。
“嗯?”女帝噗嗤一笑道:“你是朕的人,朕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你,不是么?”
“是的!是这个道理!”
李然脱口而出。
“你在说什么?”女帝神色一愣。
“没、没什么。”李然立马恢复了正经的神色,道:“陛下真的已经决定了么?”
“嗯,灵秋这孩子生性刚直,精擅政事,虽然有时候容易感情用事,但假以时日,必能成就帝王之才。”女帝道。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为什么......不是二公主、三公主?”李然道。
女帝冷冷的道:“晴雪这孩子,勇猛有余,但冲动少谋,不适合坐镇大局,作为一名先锋将军,守卫大玄疆土,倒是极好的,至于三公主言霜......”
“三公主怎么了?”李然追问道,虽然言霜小天使这种软妹子,跟夺储没有一点关系,但他还是有些好奇,在大老婆的眼中,三老婆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你知道吗,李然。”女帝眸光深邃,许久,才愣愣的道:“朕一直很忌惮言霜。”
“???”李然大惊失色:“陛下何处此言?”
“这丫头其实跟朕非常相似.......”
女帝喃喃的道:“同样是排行老三,同样是韬光养晦,深藏不露,甚至她或许更加厉害,因为,朕花了十多年,都没能看透她。”
李然愣了一秒,迅速的道:“臣虽然跟三公主殿下交集不多,但却也不得不问她说两句,三公主是几位公主之中,最软弱温良的,十足的弱女子,因此,她在臣民的心目中,软弱而略显平庸,远不如另外两名公主,绝对不可能包藏任何的野心!”
“不,有些事情你不明白。”女帝道:“罢了,你靠近一些。”
李然依言上前。
“九年前,慕容钰与朕为几位公主测试根骨,发现言霜的天赋是最高的,是那种萧族树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然而......”
“然而什么?”李然问道,话刚落音,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女帝这一次居然称呼了慕容钰的名字,而不是君帝封号!
啧啧,看来她在心里,已经知道谁最爱她了啊!
女帝倒是面色平静,继续道:“言霜的琵琶骨呈一种破裂的畸态,气海中的内息,不能贯通胸腔背臾,因此不能完成淬体,从此与世俗武道无缘......”
“嗯,这么看来,真是天妒奇才啊。”李然跟着叹息道,其实经过了两次夫妻之实,他早就对萧言霜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不过当时问她,后者只是回答说小时候在圣兽苑玩耍,被灵兽摔了下来,造成了身体损伤......
难道这里面会有玄机?
一个惊人的脑洞,出现在了李然的脑海中。
难道她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么做只是为了消除女帝对她的......
卧槽,怎么会!
言霜那么温柔善良,平时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会做出这么狠的事情?
而且她那时候才八岁啊!
放前世地球上,也都还是个小学僧啊!
自断琵琶骨?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啊!
李然正心烦意乱,只听女帝幽幽的道:“关于言霜身上的骨伤,据三公主府的随从们说,是前阵子在圣兽苑被一头灵兽所伤,不过据朕调查,那头伤她的「云狮兽」历来温和,当时更有婉儿在场,你也知道,婉儿体内的那种力量,完全能镇得住这种初阶灵兽,怎会出现这种意外?”
“于是,朕派遣魏语虹入驻圣兽苑,命令圣兽苑的全体「灵仆」,配合彻查此事,没想到啊,也是巧合,那头云狮兽竟然......病死了。”
李然心中疑虑,表面上却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嗯,这畜生的确也该死,伤害大玄帝女,天都不会饶它呢!”
“嗯,但愿如此啊。”女帝目光恍然,“罢了,扯远了,或许如你所说,真的是朕想多了,仔细回过头来想想,言霜的确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无愧为才情兼备的皇室帝女。”
“嗯。”李然点头称是。
他觉得也是时候进入主题了。
现在大老婆的蛊毒已经好了,也必须进入主题了!
“陛下.......”
李然露出从未有过的严肃神色道:“如今高丽献国,东瀛臣服,帝国东南安然无忧,咱们是不是也该着手于其他的事情了......”
“其他的事情?”女帝凤眸一转:“你是指长城以北?”
“不,漠北“鬼沙”时节已至,萧柳烟即使有妖皇杖在手,兵锋正盛,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臣担心的反而是......西疆啊。”
女帝道:“西疆蛮人五年前,便被朕清剿得只剩下一成,退守老巢巨神寨,已经不成气候,再加上如今征西将军萧狄率三十万赤凤军驻守西疆城关,我大玄又有何惧哉?”
“不,关键就在于巨神寨啊,陛下。”李然也是贴近了她的耳畔,咬了咬牙,道:“您听说过上古浩劫,灾星降世么?”
.......
一间暗室内,跪着一个人,站着一个人。
站着的,是一个美丽端庄的少女,她头戴金色凤簪,容貌娇美,小家碧玉的气质之中,却不乏威仪万千的王者之气。
而跪着的,则是一个俊美不凡的白衣少年。
“你们喜欢本宫的故事么?”
少女轻笑着的问道:“一号,哦不,这里没有别人,我还是直接称呼你为......谢爵爷吧。”
谢欢抬起头,沉声道:“臣想知道故事里的小女孩,最后是怎么摆脱的继母的猜忌与忌惮?”
“很简单。”
少女凄然一笑,“她找来了一头灵兽,驾驭其上,然后故意用内力刺激它体内的灵核,让其失控,将她从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地方,摔了下去,摔断了琵琶骨,自然也就变成了不能习武的废人,而她的继母纵然多疑,也绝对不会在一个废人身上浪费心思了。”
“那个少女......”谢欢深受触动,抬起头道:“就是你,对么?三公主殿下。”
“是的。”
萧言霜目光锐利的道:“谢欢,通过这个故事,本宫想要告诉你的是,我八岁就能做到的事情,希望你也可以,凤凰涅槃,浴血重生!”
“回答我,本宫将你从一个废人,一夜之间变成六品高手,是为了什么?”
谢欢咬牙道:“公主是为了让我为父报仇,一雪前耻!”
“错!”萧言霜语气森冷的道:“杀你父亲的并非李国师,而是当今女帝,这我已经纠正你很多次了。”
“也罢,此事.......”
谢欢凄然笑道:“此事倒的确不怪李然,狭路相逢强者胜,此乃江湖恒理,何况,那神器是我父亲主动去夺的......”
“我所应该恨的,是一直将我谢家作为棋子,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萧氏母女!”
“说得不错。”
萧言霜伸出手,轻按着少年的头顶,庄严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玄王朝正式的武爵,帝国东南的江湖霸主,谢家唯一的主人,谢欢!”
“谢殿下!”
谢欢忍住泪,昔日清高的美少年,心甘情愿的将高贵的头颅,磕在了地上:“谢某愿誓死为公主效劳!”
“不,你不是为了我。”萧言霜道:“你是为了心中的恨,记住,恨才是无穷力量的根源。”
“公主......也是因为恨么?”谢欢忍不住问道。
闻言,萧言霜面色一滞,她伸出手掌轻抚着自己的腹部,一双美眸之中,竟是出现了柔情似水的憧憬。
“这个问题,我没必要回答你。”良久,她冷冷的道:“快走吧,谢欢,不要被东厂的人察觉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