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细腰1

若觉着不好的,也从不给人留颜面。

“我早就说,你不戴满头珠钗绢花,不涂脂抹粉,会好看许多。”顾横云喜简装,或常着男装,反倒不爱女儿家那些胭脂水粉,珠钗环佩。

如今女子穿男装倒也常见,北唐朝国力强盛,自盛世以来,万国来拜,风气也是史无前例的开明。又经女帝当政,与前朝相比,国朝女子的地位已是相当之高。

贵族女子偏爱衣着鲜亮之色,也可着胡服,或着男装,不必戴帷帽回避外男。若婚嫁后,女子不满夫家亦可和离,寡妇可再行另嫁。女子亦可读书,也有个别才能出众者,为官为将,世人待女子不再似前朝那般苛刻。

但到底还存着千百年传下来的旧俗,虽女子地位有所提升,但也有不少顽固派,认为女子就该待在深闺后宅,依附于男子而过活。

顾横云这话,难得让宋骄娇也赞同,亦觉着,今日安知虞比以往更为好看许多,明眸皓齿,红衣乌发,虽无金玉珠钗作配,但更显清丽绝伦。

宋骄娇思忖,“

倒也不是珠钗簪花不好看,定是以往给你梳头的丫鬟不用心,只堆满头金钗,富丽是显了,但却过于繁杂。”

身为公主,她自然不会简素,不过宫里女官给她装扮自然万分用心,华美瑰丽但绝不显俗艳。

安知虞一时无话,知道二人所说都对,以往给她梳妆的一向是银杏……唉,往事不堪回想,怕是会被自己以前那俗气的审美气到。

她倒是一心记着顾山亭起先说的,“不是说请了艳阳春十二宫伶人麽?何时才能见得?”

顾横云也不太知晓,猜测道,“应是等晚些时候,画舫开来,入舫中才能得见吧。”

不同于安知虞的好奇浓重,宋骄娇对什么伶人倒是兴致阑珊,只四处盼顾,寻孟意远的身影。

见她一路心不在焉,安知虞衡量许久,还是不忍想提醒她,支肘碰了碰宋骄娇,“公主,那孟五郎不过寒门出身,虽有些才学傍身,但京都比他盛名的青年才俊多不胜数,你为何偏偏对他如此挂心?”

宋骄娇四处没见着相见的人,眼底浮现一层失落,闻言,又恍惚陷入沉思。

“我也不晓得……只记得前年上元夜,我带着巨胜奴,偷瞒着陛下,悄悄躲在三皇兄的马车里,溜出宫中。朱雀街可热闹了,有变戏法的,有踩高跷的,还有许多猜不完的灯谜……”

“我瞧中一盏花灯,可是猜不出字谜,那老板是个老书生,加钱都不卖,可气人了……后来,他恰巧撞见,一下就猜出了谜底,还将花灯送给了我,好像就是那时起,便觉着这人,与旁人都不同……”

顾横云听得入迷,“原来你们还有这么一场际遇,跟话本似的,往常怎么没听你提过?”

宋骄娇娇嗔瞪她一眼,“平白无故的,干嘛要告诉你。”

“哎呀公主,你再说说嘛,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眼瞧着在顾横云的追问下,宋骄娇又陷入回忆,安知虞在心底叹口气。将一个人藏在心底的感受,她是懂得的。

就好似前世她对宋临,不知从何说起,好像就是因为某次随阿耶入宫赴宴,她在宫里闯了祸,被阿耶责骂几句,便赌气躲到一旁偷哭。

那个温润和善的四皇子,给她

递了方帕子,他就站在灯火下,微微一笑,比月色更皎洁。

也就这一眼,好似着了魔。

从此,她满心满眼,就只有那个站在灯火月色下,冲她微微一笑的少年皇子。

正是少女怀春时,或许是有些朦朦胧胧的喜欢,可也说不上有多深情偏爱,只是后来宋临刻意躲她避她,反倒激起安知虞的好胜心和倔强,才逐渐化为执念。

历经前世惨痛后,如今她倒是想明白了,世间儿郎数不尽,何苦执着这一个。

至于宋骄娇与孟意远,她虽知道孟意远不待见这位公主,绝对部分缘故,是宋骄娇自身有诸多毛病,刚好触犯了孟意远的底线。

不过,认真说来,安知虞对孟意远是没多大好感,但若宋骄娇真心喜欢,她也想要帮一把。

正琢磨着,却忽然听闻宋骄娇冷声问道,“那人是谁?”

安知虞闻言抬眸,随之瞧去,还未看清,顾横云就已率先开口,“那个呀,秦家三娘子啊,你不是认得的吗?”

国子学的宋风荷与秦霜色,太学院的安明若和孟青昭,四人并称北唐四才女。

宋骄娇或许并非是没认出人来,不过见到那一幕,是有些咬牙切齿气糊涂了。

洛河分流入隐花亭,曲水桥畔,孟意远与秦霜色应众人之邀,同为一幅画提诗,一人写半阕。

画是中书令之子季寒迟所作,年少便已负盛名的青年画师。

书案前,孟意远提笔而书,旁侧秦霜色偏头以观,才子佳人,相得益彰,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声好生般配。

孟意远才华横溢,秀出班行,自有一股文人清气,若身旁站一个明丽娇媚的女子,便很容易被衬得俗艳。

而秦霜色,是人如其名,冰霜美人,雏凤清声。不同于众人明艳锦衣,俩人皆是一袭白衣素裳,更添出尘脱俗之姿。

安知虞悄悄瞥了眼宋骄娇,素日骄纵跋扈的六公主,这会儿抿唇不语,捏着团扇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眶微微泛着红,不知是急是气。

但这模样,显然是忍耐到极点了。

果不其然,不等安知虞想到什么说辞安抚她一下,宋骄娇已看不下去,转身要朝那边去,被安知虞眼疾手快的拦下

“公主留步。”

她用了十成的力,拽住宋骄娇臂弯,顾横云见此,也跨前一步拦在跟前。

显然宋骄娇此去,不是什么好事儿,必然是要找那两人麻烦的,这春日宴上,王公贵族子弟都在,若闹出些什么笑话来,更是雪上加霜。

“阿虞知公主此刻心情,不过公主就算过去了,又能如何呢?责罚他们出口恶气?可无缘无故的,有何理由责罚他们呢?”

她直言不讳的指出,“公主若这样做,只会让孟五郎君愈发厌恶远离。”

宋骄娇皱眉,心中一攥着一团郁气,“本公主赏了他那么多东西,金银珠宝他不喜欢,那就送书画诗帖,可他还是不要,那你说,本公主做得还不够多吗?”

安知虞叹口气,但你也总逼迫人家做些不愿意做的事,多数是以高人一等的姿态,或是威胁,或是压迫。

当然,这话她不好明说,只能道,“孟五郎君有文人傲骨,公主送的赏的,自然是金贵的,可这样,对那些自持清高的文人才子来说,便显轻慢,心中自然不喜。”

宋骄娇愣了愣,愤愤咬唇,“可……可我又不会那些诗词歌赋,又没法与他吟诗作对……”

安知虞继续循循善诱,“既然公主心悦孟五郎君,可曾想过,为他去学着背几篇诗文,多记些辞赋?公主若能一改往日……”一句蛮横无理到了嘴边,又被她堪堪咬断。

“一改往日脾性,令人眼前一亮,或许孟五郎君就对公主另眼相待了。”

顾横云听得连连附和,“对对对,阿虞言之有理,若换作是我,有人老做些我不喜欢的事,我也对那人欢喜不起来,可若那人肯为我改变,我会生出几分好奇来。”

宋骄娇却有些为难,“可是,要如何眼瞧一亮?这诗词歌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公主为何只想着诗词歌赋呢?那秦家娘子擅诗文,公主也有自己所擅长的东西,何必以己之短去作比较。”

安知虞瞧了瞧四周,计上心来,轻轻一拉宋骄娇手腕,“公主随我来。”

洛河两侧,春意浓重,绿茵草地上,儿郎们打马击鞠,时不时有欢呼声起。隐花亭四周,各府娘子们

扑蝶嬉闹,鸟啼花影里,风光流转。

赤霞渐高,河面驶来一艘飞燕官船,檐下风铃清响。

水面春烟,波静如横练,忽有丝竹笙簧起,引众人驻步而观。

甲板上,垂有茜色轻纱柔幔,于春风中袅娜拂动,而轻纱中若隐若现的,是一袭雪白羽裳,折一枝桃花为剑,翩翩而舞。

回裾转袖若飞雪,左鋋右鋋生旋风。

那厢沉浸在赏画作诗的人群中,忽然有人一指湖面,“欸,快瞧,船上有人起舞,可真好看……”

随人提醒,但听闻这话,众人免不了好奇睇一眼去。

茜红映雪白,桃夭漫天飞舞,轻纱柔幔间若隐若现,瞧不真切,更让人心中止不住的好奇,翘首以盼。

巨胜奴领着桃酥、罗浮春几个,在官船二楼窗口,一把一把的桃花瓣撒下去,瞧着岸边人头攒动,纷纷围拢过来,心下欣喜,撒得更欢了。

“郡主可真聪慧,你瞧,那孟五郎君一直朝这边看呢……”

“何止呢,大半的人都被吸引过来了。”

甲板上折花起舞的,自然是宋骄娇,她虽不精诗词歌赋,但擅舞剑,不过今日此景,舞剑略显粗鲁,遂折一枝桃花递于宋骄娇,让她以此为剑。

若真论舞,宋骄娇绝非能胜过歌舞坊的舞姬们,但胜在比那些柔弱无骨的舞姬们,多几分飒爽英姿。再加上这纱幔一垂,若隐若现瞧不真切,令人如雾里看花,愈发好奇。

船舱中,窗扇大开,一众素衣乐人,丝竹管弦齐上阵,琵琶应笛声,曲调时急时缓,与甲板上的剑舞应和。

“那船上起舞的美人儿,是谁呀?”

“好像是六公主啊……那是六公主吗?”

“欸你们瞧,那船舱内的,是不是瑞春郡主?就这扇窗户对着的……”

船身离岸不远,更有许多人到了渡口的木栈道上,观者如睹。

另一艘飞燕官船上,是宋临与几位高门子弟在投壶吟诗,另有姚姝与安明若等人,不同于一众娘子对此哗众取宠的鄙夷,儿郎们无不争先恐后挤上甲板,一睹美人风采。

甚至有人吩咐,“把船靠过去,再靠近些……”

又有人喊道,“那是六公主吧?咦,快看窗内,那不是……”

宋临虽无意寻美,却被人推上甲板,也不好拂了面子,随眼瞥去,触及一道身影时,却是猛然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啥也不说了,康康新封面的颜值,看看这脸,看看这锁骨这胸肌……

好了,接下来的目标是推到(bushi)男主!

明天还有万字更!希望下章不会被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