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苏离勾起唇,笑着对那只眼睛道:“没办法啊,我心里就是没有什么痛苦记忆。”

那只巨目不再转动了,改成了冷冷盯着苏离。

四周再度陷入无声的死寂,红光幽幽照下,枯木林姿态扭曲而阴森。

片刻后,苏离又一次感受到了系统力量介入的波动,但这次,系统并没有让苏离听到声音。

猩红的天幕上,巨大的眼珠忽然合拢,仿佛是闭上了眼,下一秒又立马睁开,眼瞳瞪大如月,撑满了整个眼眶。

红光朦胧洒下,那只巨大的眼珠,倏地变成了红色血月。

同一时刻,苏离脚下忽然一空,毫无征兆地往下直直坠落,地面上那片诡异的枯木林都消失了,视野扭曲成模糊的线条。

苏离试着伸手碰了一下,什么都抓不住。

他在急速的坠落里看了看检测表,发现这个世界的鬼气值,竟仍旧是零。

贺铎猛地睁开了眼睛。

猩红的光线瞬间照入眼里,刺得他下意识闭了闭眼,意识缓缓归拢,但又只有一片空白。

什么都不记得了。

贺铎重新睁开眼,顺着红光,他看到血红的天空与明亮的红月,红光笼罩下来,勾出窗外破旧拥挤的铁皮矮房。

房子层层挤压,形成一片拥堵而破烂的街道。

他想起来了,这里是他家。

贺铎坐起身,打量四周,他身处于一间破得只有一个衣柜,与一张木板床的小屋,衣柜上带着一面方形镜子。

镜子正对着床,清楚照出贺铎此刻的模样——一个瘦巴巴的,只有七八岁的小屁孩。

“小铎。”母亲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接着是高跟鞋踩跺地面的脆响,“去给我买包烟。”

贺铎应了一声,爬下床。

路过衣柜时,他看了一眼镜子,脑海里忽然涌出一个念头——母亲马上要死了。

贺铎停下脚步,盯着那面有些脏的镜子。

镜面冷冷映着他瘦小的脸,看起来没有丝毫异常。

可那个念头无比清晰,清晰到贺铎仿佛已经,亲眼见过了母亲死去的画面。

“小铎!”母亲催促起来,声音逐渐不耐烦,“你听到没有?!”

“来了。”小贺铎立马忘了镜子的事情,他小跑着打开门。

推开门便是同样狭小和破旧的客厅,靠墙放着一张破木桌,那是他们吃饭的餐桌,而靠着大门的地方,则是做饭的灶台。

母亲正在炒菜。

与破败的,处处穷酸的屋子不同,母亲穿着一袭漂亮的碎花黑裙,腰肢纤细,风情楚楚。

听到开门声,母亲转过身。

小贺铎仰着脸看向母亲,她果然与记忆中一样,眉目十分美艳,唇色艳红,轻佻起笑容,刚才的不耐已经消失,她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且温柔的母亲。

“快点去,马上吃饭了。”

小贺铎愣愣看着母亲,起着白皮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响之后,他弱弱叫了一声:“妈。”

母亲仿佛有些奇怪,她关了火,走到贺铎面前,蹲下身,她关心问道:“不舒服吗?”小贺铎怔楞地看着母亲,刚要说话,铁皮屋的门突然被人重重敲响。

“开门,收房租了!”

母亲脸上的温柔与关心瞬间消失了。

小贺铎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撑大眼睛,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挨打了。

“咚咚——”门板不停狂响,外面人的暴躁催促道,“听到没有,快点开门交租了!”

母亲慢慢站起身,她捋了捋干枯的长卷发,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打开了门。

体格高大,面容却异常模糊的房东站在门口,恶声恶气地催促母亲交钱。

“已经拖了三天了,今天你再不交,就带你儿子一起给我滚!”

母亲连连赔笑,急忙拿起手提包,可她掏空了钱包里的每一分钱,仍旧还差四十块块。

少了四十,房东很是不满,对着母亲一通辱骂。母亲不断赔笑忍耐,可就算这样,房东离开之前,仍旧满是鄙夷地送了母亲七个字:“卖不出去的贱货。”

房东走了。

而母亲还站在门口,白皙的手臂抬起,她扶着门框,碎花黑裙清晰勾出她曼妙的背影。

小贺铎盯着母亲,不断后退。

“咕噜——”他不小心踢到地上的罐头,铁皮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刺耳的噪音。

“烦死了!”母亲猛地出声,她重重摔上门,扭身盯着小贺铎,脸上的温柔早已经消失,只剩下狰狞的怒气。

“都是因为你!”

母亲踩着高跟鞋,大步冲向小贺铎。

“都是因为你!”她高高扬起手,狠狠一耳光摔在贺铎脸上,“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就是个累赘!”

她用指甲掐住小贺铎的手臂,面色狰狞地狠狠盯着他。

“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养你还不如养条野狗!”

“你这个没用的拖油瓶,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垃圾,你怎么不去死!”

小贺铎挨了母亲的暴打,他滚在地上,脸颊肿起,手臂上全是掐痕。

而母亲好像突然清醒了,或者说是冷静了下来,她突然哭着将小贺铎抱在怀里。

“小铎,妈妈不是故意打你的,对不起。”母亲抚摸着贺铎肿起来的脸颊,“对不起,妈妈下次不这样了。”

她摸着小贺铎的脸,又整了整他凌乱的衣服。

“你别生妈妈的气,以后妈妈更努力的挣钱,过两天你生日,妈妈给你买个大蛋糕补偿你,好不好?”

小贺铎再次醒来,他还是在那间小而破的卧室里,窗外红月依旧。

屋子里很静,没有了母亲那尖锐的高跟鞋声。

小贺铎慢慢转头,看向衣柜上的镜子,镜中映着他稚嫩而平静的脸。

他静默地看了一会,心想,母亲应该死了。

许久之后,小贺铎下床,推开门。

客厅同样安静死寂,但大门与母亲的卧室门都开着,红月冷冷投下猩红的月光,穿过大门,落入客厅,在脏兮兮的地面上铺出一道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