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说。
对不起,由于我的疏忽,害你差点死了。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赶到的。
对不起,我不应该为了让你迅速成长而撒手不管。
或许他考虑确实不周全,但真的有错吗?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谁也不是谁永远的保护伞,更不可能时时刻刻将谁护在身边。
日语有句谚语,“如果真的疼爱孩子的话,就应该让孩子出外旅行,尝受到世间的各种辛苦。积累生活经验。”
五条悟应该很珍重他每一个学生,所以才经常做一些旁人看来过分的事情,比如把自己的任务以各种理由推给学生。
可能他是为自己某种‘野心’做打算,但这里面绝对掺了一份‘想让大家迅速拥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那天她觉得五条悟没必要露出那种‘自责’的样子,将话题扯开。
他终是个普通人罢了,没理由成为任何一个人的顶天柱。
想到这里,白苜蓿一顿。
所以那些人不公开这些情报就是打着‘有五条悟扛着’的主意吗?
万一五条悟甩手不干和夏油杰手拉手毁灭世界呢?
又万一出现什么能克制五条悟的咒灵或人呢?
是不是太托大了。
白苜蓿皱皱眉头,正好此时翻到去年一月的档案。
大概那件事发生在新年第一天,所以她一打开就看到了记录。
因为没有术师执行该任务,所有没有专门的报告,而是团队的调查结果。
白苜蓿细细看下来,不放过任何一句话,看到最后莫名松了口气。
果然和夏油杰无关。
调查结果简单来说就是某个村子附近的小神社举办参拜活动,参加人数据统计是324人,有下‘帐’的痕迹,但具体是谁的手笔不得而知,应该是个未登录的诅咒师的残秽,而死者身上残留的残秽属于咒灵,数量不下十,等级应该也挺高。
因为不管是诅咒师的残秽和咒灵残秽均未登录所以判定为咒灵作恶。
如果是夏油杰,不可能检查不出残秽。那么作恶的一定是那个‘诅咒师’了。
白苜蓿松了口气,大概是心情写在了脸上。
一旁关注她好久的五条悟突然出声:“查到了?”
“嗯!不是他。”
“不是他那么高兴?”
“算是吧。人都有劣根的,就算知道应该重视生命,不能在无辜死亡人面前流露出‘庆幸’,但知道杀人的人不是自己在意的人,开心这种情绪控制不了。”
五条悟声音幽幽:“小白啊,不要太过分了哦,那家伙是诅咒师,把‘在意一个诅咒师’挂在嘴边可不是咒术师该做的事情。”
“……”
这很过分吗?
白苜蓿将档案重归原位后催促五条悟起身:“走啦走啦。”
“嗯?去哪?”
“既然知道不是夏油杰做的,那我们就去把他绑回来,虽然不知道他和恐吓信有什么关系,总之问清楚,说清楚才能解决问题对吧?”
白苜蓿拉拉五条悟衣袖示意人起来,而那个人稳坐不动。
“五条悟?”
这幅墨镜很大,几乎把五条悟的眼睛完完全全遮住,就算白苜蓿站着也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五条悟还是向上推了推墨镜,挡住所有能外漏的情绪。
“小白,上一句话不算开玩笑。我是咒术师,他是诅咒师,再见面时我会杀了他。”
最后几个字五条悟说得很轻,但白苜蓿能察觉那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为什么?上次见面的时候……”
白苜蓿不解。
为什么?
在她和五条悟相互分享与夏油杰的事情时,在那些能透露出来的故事里,夏油杰与五条悟而言的关系差不多就是前世季星星与她。或许还会有更多、更多能交心的朋友,那也不会是她/他。
或许能用‘挚友’这种听起来很中二的形容词来称呼彼此的关系。
所以在能阻止某些悲剧发生时,为什么……
“因为上次见面,他没打算发动‘百鬼夜行’。”
“不对,你不是和我一样相信他并不……”
“这和相信不相信无关,是立场问题。”白苜蓿话还没说完就被五条悟打断。
五条悟顿了顿,继续说:“无论事情是不是他主谋,在确定是恶劣事件后,身为高专的老师,亦或是有‘特级术师’的称号,我能做的,就是在悲剧发生前阻止,而阻止的做法有且仅有……就地处决。”
五条悟的话是认真的,白苜蓿不得不这样承认。
大概是白苜蓿的表情有些发愣,五条悟轻声笑了笑。
“小白啊,我们不一样的。”
“不一样?”
“嗯,我们认识的夏油杰是不一样的。”
无论他在听到白苜蓿和夏油杰相处时发生过的事情再怎么欢脱、令人感到庆幸、他也由衷为那个眼神死掉的人高兴……终究是不一样的。
白苜蓿认识的那个人是身为诅咒师的夏油杰,而他的挚友,是那个会和他一起干‘坏事’、一起救人、一起出任务、一起埋汰人……身怀拯救之心的咒术师夏油杰。
所以是不一样的。
“其实我也没和你说全最后的故事,要听听吗?”
是的,五条悟当时和她分享夏油杰的事情大多都和乐子人相关的事情,比如三人组偷喝酒偷偷抽烟,比如两人打架把学校的某块石碑打碎事后装作不是自己干的,比如‘欺负’学姐……但关于夏油杰是怎么叛变的只是匆匆带过。
就和她之前几句话带过新年事件。
五条悟也是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他脑子出问题了,我没看出来,所以他屠村了、跑了。’一笔带过。
这回五条悟才说了所有事情。
其实白苜蓿知道的,最初系统有和她讲过,不过当时更多是以夏油杰的视角或者是上帝视角展开的,而这回是五条悟。
人物视角不同,故事也就完全不同。
……
于是,白苜蓿懂了。
曾经的夏油杰算是他善恶的指针,他遵循了对方‘要保护非术师’的理念,而这个理念的拥有者比他先一步放弃了。
于他而言,他认识的有且仅有咒术师夏油杰。而那个被夏油杰放弃的理念被他继承了。所以后来的夏油杰不再是他的善恶指针,甚至,在这个理念下,夏油杰只能是敌人。
夏油杰依旧是他的朋友。
但他也依旧会和‘过去的夏油杰’一起杀死现在的夏油杰。
这个解释或许拗口,但确实是他会毫不犹豫杀死违背那个理念的夏油杰的原因。
五条悟再说这些的时候抬头看天上的星空,而白苜蓿就盯着对方的墨镜,看着上面的星芒与光斑。
半晌,白苜蓿也将视线移向夜空,她不懂星座,也不懂天文,但她也喜欢看星空。
“我本来还不觉得,听你这么说,我突然觉得他故意的。”
“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原本可以拉着你一起违背理念,只要对那时的你说一声‘全杀掉’就好了。”
白苜蓿指的‘全杀掉’是说星浆体一事,当那些狂热的信徒露出令人作呕的微笑时,五条悟说‘要不都杀了吧’,只要他不阻止,或许所谓的‘正派’就无人啦!因为最强的两个全滚到‘反派’阵营去了。
后来,夏油杰的行为看起来其实不算‘我有新的道路要走并且我很坚定’,更不是‘我觉得我的做法是对的,非术师都应该死光光’。
而是。
他知道自己已经想法出了偏差,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恶事,所以没打算给自己洗白。更甚者,为了不给自己留后路,逼得自己坚定不移选那条从最初就注定是错误的道路,屠杀村民、弑亲。
“……但他没有,而是把你留在这边,作为一把能杀了走错道路的他的刀吧。所以你现在有这种想法是不是某种意义上,他‘成功’了?”
五条悟扣在矮脚凳敲打的指尖一顿,视线从星空移向白苜蓿,良久,突然笑了起来:“是么,那他果然是个邪恶的诅咒师,居然算计人心呢。”
“那就让他‘失败’好了。”
五条悟知道白苜蓿说的这个‘失败’绝对不是让他放弃杀夏油杰的做法,但一时间也想不到对方想要表面的意思是什么。
“怎么做?”
白苜蓿嘿嘿一笑,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下:“怎么说,无论是咒术师时候的夏油杰还是诅咒师时候的夏油杰,他的‘理念’我都不认同,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你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