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他或许想说,还有很多人需要她,现在很多人都喜欢她,她值得被爱。
但连我都能猜到的事情他不可能想不到。
——迟了。
太迟了。
如果能再早一点、再早一点、早到她还仅仅是迷茫自己存在的意义之
时就遇到很多需要她的人。
需要她帮忙的人。
‘小白,能帮我做一些事情吗?我想只有你能完成。’
需要她这个朋友的人。
‘小白!一起去玩吗?’
……
更需要遇到她需要的人。
需要一个会在她产生自我怀疑时开导她的人。
需要一个会不顾她对未接触的未来恐惧就强硬把她转进来的人。
更需要一些会在她付出后回以真诚感谢微笑的人。
……
如果能再早一点……就好了。
五条悟对此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口颤了颤唇,问出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所以你……你也打算违背你最初的想法吗?”
我猜应该是他们曾经讨论过的事情,也或者是让彼此产生惺惺相惜的谈话,反正现在是无从而知了。
坐在火焰中的白苜蓿似乎对周遭的一切反应很迟钝,许久才如梦初醒般的睁了睁眼睛,反应过来五条悟在问什么。
“哦,那个啊。没意义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从火光中慢慢走出来。
路过五条悟的时候,五条悟微微动了动身体。
“你打算拦下我吗?”
听到这略带残忍而天真的话,五条悟没动,于是她收回视线慢慢地往我这边靠近。
在路过我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只需一眼,我就知道,那个会毁灭这个世界的人又回来了。
虚空回来了,这一回的虚空不像之前那样狂妄散漫、只要人不犯我我就不犯人。这一次的虚空一切行事都有目的和计划。
因为屠杀了整个村的人被列为叛逃诅咒师,收回了在咒界的一切权利,给予通缉。
同月,她带走了乙骨忧太,后者是自愿跟走的。
10月,传出了她和夏油杰同行的报告。
两名最恶诅咒师成了同伙,被列为紧急处刑对象。
12月的圣诞节,东京上演了百鬼夜行。
新年,各个地方都传来了大规模的恶鬼袭击事件。
世界乱套了。
但出乎意料还没开启轮回,我想或许还有救。
在一次执行该任务的时候,我撞上了正在观看咒灵残杀普通人的夏油杰和她。
夏油杰看了我一眼,我想他应该认出我是谁了,他朝我嗤笑了一下,不知是他觉得咒术师很可笑还是觉得我很好笑。他理了理自己身上那虚伪的袈裟袍子,开口道:“人应该是来找你的,我就选个其他的观影台吧。”
他走了,我没动,就站在她身后。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似乎不耐烦了,先一步问道:“有事吗?”
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虚空说话还是在和白苜蓿说话,连带语气都不知道用什么,恍然间,我听到自己说:“那个,我们可以把事情调查清楚的,那一看就是蓄意谋划的……”
“然后呢?”
她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很不耐烦。
“我想那天我说得很清楚了。”
她指的‘那天’自然是她屠村的那天与五条悟的对话。
哦,我说了一些重复的话。
不行不行,我脑子可能又要坏了,都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以至于说出了事后回想起来也觉得好笑的话。
“你在这个世界已经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喜欢你,也在意你,如果你觉得还不够的话,我也可以成为你的朋友,我知道你喜欢什么,她都有和我说,如果你……”
这些都是季星星和我说的,我觉得或许搬出那个人的名字能让事情好转。
结果
弄巧成拙,话说到一半时,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距离很近大概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慢了下来,我的心跳加快。
她笑了。
“你听。”她轻轻按上我的胸口,在我心脏四周缓缓画了个圈,“它在怕我。”
然后那颗心就被挖了出来。
十六周目结束了。
十七周目没什么意外照常开启。
没事没事,这次我的心态很好,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只要照着十六周目的样子再来一遍,然后在关键时候保住季星星就可以了。只要她没死,白苜蓿就成不了虚空。
对,没错,很简单的事情。
我照例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这一件事情上,至于其他任务,随它吧,如果解决不了虚空的事情,其他一切都是白搭,我已经很懒的去做一些虚伪的好人好事了。
我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了那个时间点。
我去找了羂索、趁其不备抢夺、进入原来的世界、将虚空的东西放入未来那个名为白苜蓿的身体里、然后回到自己的家里。
嗯嗯,很轻松,一切都和计划一样。
之后只要等着季星星过来就好了。
这回我一定要赶在她看破我身份之前反过来把她的身份破了,然后看她发愣的样子。
嗯嗯,就是这样。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依旧无视星浆体事件、然后看着夏油杰一步步走向与自己原来意愿相背离的道路、灰原雄死去、然后……夏油杰叛变。
来了来了!
季星星魂穿的契机就是夏油杰叛变前做的屠村一事,她会在其中一名死人身上苏醒,叫什么来着……
五十岚冰樱雪。
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嘲笑她这个名字。
但令我惊恐的是——查无此人。
那个村的人物名单上没有这个充满玛丽苏味道的名字,也没有一个术式是抽卡的人来咒回报到。
怎么会……
啊!我知道了,肯定是一些很细微的蝴蝶效应导致结果有一点点不同。没事的,我没做多大的变动,尽管很讨厌一成不变的日子,为了让对方顺利过来,这周目的我尽量复刻了上周目的运动轨迹。
所以季星星一定会过来的,就是过来的方式、时间可能会有一点点变动。
没关系,我等得起……
可我等了又等,从2007年晚夏等到了2014年的深冬,我依旧没等到她。
她好像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再也没有一个周目能像上个周目一样了。
再过三年,那个人就会回来,依旧是以虚空的身份。
想到这里,那无数次的轮回记忆再次狠狠拨动我的脑神经,我的脑子就如同一颗快要报废的旧机器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声。
我没有勇气再往阳光下迈一步。
我把家主之位让给了那个侧室之子,一个人窝在房间里等待即将回来的无数次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