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夫君生不能与我同榻相守,死后,我必随棺同穴,永世相伴

看到那明黄色的丝绸,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皇家御用之物。

朱沐英,竟然将这种东西,藏在枕头底下?

难道……

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难道,真正的罪证,藏在这个木匣里?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朱元璋的心底,冒了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嘶声喊道:“打开!快打开它!”

蒋瓛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太子朱标,又看了一眼抱着儿子尸体,面如死灰的马皇后。

他的眼神里,闪过不忍,和挣扎。

“蒋瓛!你聋了吗?!咱让你打开它!”

朱元璋见他不动,再次发出了野兽咆哮。

蒋瓛闭上了眼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缓缓地,打开了那个木匣。

蒋瓛指尖缓缓扯开明黄绸布,唯有一把打磨光滑的桃木红梳静静卧着,梳齿打磨得温润,梳背细细雕着并蒂莲。

朱砂色泽历经年月依旧鲜亮,再无半分谋逆密信、兵甲图谱的影子。

满堂死寂,方才还抱着一丝虚妄期盼的朱元璋,浑身猛地一颤。

方才强撑起来的那点侥幸轰然碎裂,心口灼烧般的疼直冲头顶。

他死死盯着那把红梳。

跪在朱沐英身旁,一身素白丧衣的徐妙云本自垂首落泪,见木匣中红梳显露。

浑身骤然一颤,踉跄着拨开两侧宫人,跌跌撞撞冲到蒋瓛身前,不顾地上散落的书信,俯身一把将木匣里的桃木红梳攥入掌心。

红梳入手微凉,熟悉的纹路。

她眼底泪水汹涌而出,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剧烈颤抖,白衣随风轻晃,宛若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花。

她指尖一遍遍摩挲梳背的并蒂莲,唇瓣哆嗦,低低呢喃出声,声音嘶哑破碎,飘在寂静大殿里格外凄楚。

“这是他出征前,亲手为我雕的红梳,说好平定边疆归来,便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娶我过门。”

她抬眼,泪眼朦胧望向殿外,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少年将军立在长亭。

许诺余生的模样。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喜烛高堂,他全都许过我。”

徐妙云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最后落在朱元璋身上。

“可如今十里红妆余下最后一桩,棺椁。”

她将红梳紧紧贴在心口,脊背挺得笔直,白衣衬得面色惨白,字字泣血,响彻奉天殿。

“陛下,我与沐英情定终身,他活着,我便等他归来;如今他蒙冤身死,黄泉之路,我断不能让他孤身一人。夫君生不能与我同榻相守,死后,我必随棺同穴,永世相伴。”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文武百官纷纷动容,低声叹息不止。

马皇后本就抱着朱沐英尸身哭得脱力,听闻这话身子一软,哽咽着伸手想要拉住徐妙云:“好孩子,莫要说傻话,性命要紧……”

徐妙云轻轻摇头,后退一步避开皇后的手,眼底满是决绝,握着红梳的手不曾松开分毫。

“皇后娘娘不必劝我,妙云心意已决。世间男子万千,可我心中唯有英王一人,他蒙不白之冤惨死,我苟活于世,日日望着这把红梳,只剩无尽煎熬,倒不如随他同去,到九泉之下,陪他共渡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