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场

“这就是你的方式。“檀音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阳光灿烂的街道,低声说。

谢无咎没有来找她。没有再次出现在事务所门口。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他根本不需要亲自来。

他是系统的接口。他只需要在底层轻轻推一下——排班系统的一个参数调整、人事档案的一个优先级标记、周围角色记忆权重的微调——一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自动运转。

干净。精密。不留痕迹。

像一个审计师在报表上做了一笔看似无害的调整,整条资金链就彻底改道了。

檀音不得不承认——这个手法让她感到了一种冰冷的敬意。

但敬意归敬意,生存归生存。

她拿出手机,给晏灼发了条消息:

“存在感流失加速。谢无咎在清场。我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找一个和我有工作交集的人,测试他今天和昨天对我的记忆是否完整。“

晏灼的回复很快:

“谁?“

“任何一个都行。关键是量化——遗忘的速度、遗忘的方式、遗忘的深度。我需要数据。“

回复隔了五秒:

“明白了。“

下午,檀音以“送文件“为由在事务所各楼层转了一圈。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

一楼前台:三人全部需要核对信息才能确认她的身份。

三楼财务部:有两个同事看到她时露出了明显的陌生表情,但在几秒后“想起来“了——那种延迟恢复本身就不正常,说明记忆正在被系统强制修补。

五楼合伙人办公室:秘书看到她时直接问“您找谁“,而且这次没有任何同事帮忙提醒。

遗忘在按楼层扩散。像墨水滴入水中,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晕染开来。

更令她不安的是另一个发现——当她试图和三楼的一个同事讨论一个正在进行的审计项目时,对方表现出了一种微妙的“绕开“行为。不是拒绝交流,而是——

“嗯,这个案子的进度……“同事翻了翻文件,“其实我觉得小周负责的部分推进得挺快的。“

小周。不是她。

她的名字正在从项目记录中被“自然地“替换掉。

不是删除——删除会留下痕迹。是替换——一个“低优先级“的角色被“高优先级“的角色自然替代,就像河流绕过了河道中的一颗小石子。

回到出租屋后,檀音立刻拨通了裴循的电话。

“他开始了。“

裴循沉默了两秒。“清场?“

“对。我的存在感在加速流失。遗忘在扩散——从前台到部门,从陌生人到同事。速度在加快。照这个速度……“

她没有说完。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照这个速度,她最多还有一到两周。

一到两周之后,她不是“消失“——她会被这个世界彻底“忽略“。一个不存在的人,不会触发任何警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会被任何人寻找。

比死亡更彻底的消亡。

“裴循,“檀音说,“废弃图书馆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有一些发现。“裴循的声音很紧,“旧版本的残留区域不只是物理空间上的——还有时间维度上的。图书馆里有某些区域保留着更早循环的数据碎片。我怀疑……“

他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