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礼三日后,哀乐稍歇。洛阳皇宫,太极殿。
殿内,百官素服,鸦雀无声。年仅十七岁的刘禅,身着缟素,端坐于龙椅之上。少年的脸庞尚显稚嫩,眼圈红肿,显然哭过多次,但此刻,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毅。他记得自己对陈锐的誓言,记得父皇临终的嘱托。今天,是他作为天子,第一次正式临朝。
“众卿平身。”刘禅的声音略显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谢陛下。”百官齐声应诺,声浪在大殿内回荡。
刘禅深吸一口气,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缓缓展开。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最后落在陈锐身上,微微颔首,然后才开始宣读:
“朕以幼冲,嗣承大统,夙夜忧惧,恐负先帝托付之重。今奉先帝遗诏,昭告天下,以定国是。”
“其一,托孤辅政。丞相诸葛亮,总领朝政,总理万机;军师庞统、法正,为辅国军师,参赞军机,共理国事。大将军陈锐,掌天下军政,总摄内外诸军事,四方有事,便宜行事,不必奏闻。望尔等,恪尽职守,勿负朕望,勿负先帝。”
读到此处,刘禅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强忍着,继续念道:
“其二,安恤吴主。故吴侯孙权,承其父兄旧勋,割据江东,终归王化。朕遵先帝遗意,特封孙权为‘归命侯’,赐第建业,岁给俸禄,安享天年。其子孙,听凭才学,自谋前程,朝廷不加拘束。以此,彰先帝仁德,慰天下归心。”
殿下,陆逊听得此言,心中一震。先帝与今上,竟对敌国君主宽厚至此,这份胸襟,实在令人叹服。他看了一眼陈锐,见陈锐面色平静,心中更是安定。
“其三,尊养主母。主母孙氏,半生劳顿,家国两难,朕甚悯之。着朝廷终身尊养,礼遇优渥,出入自由,不加禁制,以全其志。”
这第三条,让偏殿中的孙尚香,身体微微一颤,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眶。这份来自夫君与侄儿的体谅,让她漂泊半生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其四,立国立心。”刘禅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先帝临终有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乃我大汉立国之本,治国之基!朕命,将此训刻于朝堂石碑,传之后世,永世遵行!凡我汉家臣子,皆当以此自勉,共成先帝未竟之业!”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满朝文武,齐声诵读,声震殿瓦。这几句话如黄钟大吕,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陆逊念及此,更是心潮澎湃,他感到自己归顺大汉,是何等的明智。这,才是真正的王道,是超越了一家一姓的永恒事业。
宣读遗诏毕,刘禅稍稍舒缓了情绪,开始处理具体政务。第一项,便是江东善后。
吴懿出列,呈上奏疏:“陛下,江东初定,人心渐安。然山越余部仍有小股骚动,世家私兵亦未完全归化。臣愚见,当以安抚为主,辅以威慑。”
刘禅点头,看向陆逊:“陆卿,你乃江东人望,对此有何良策?”
陆逊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治江东,当如烹小鲜。先帝遗诏已下,归命侯安养,世家之心已定。当务之急,在于减赋税,使民休养生息;兴学堂,教化黎民子弟;分化世家私兵,逐步纳入州郡管辖。臣在守灵期间,细读元直先生所赠《治国策》,结合江东实际,草拟了一份《安民十策》,请陛下御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