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账本线人夜敲门

后墙有几道车轮印,新旧叠在一起,最深的一道往西边旧羊圈方向去。墙角还落着半截棉绳,绳头磨得新。

贺砚把棉绳捡起,塞进口袋。

夜里,土坯院正房灯没灭。

贺霆坐在门边,手里削着一截木棍。削下来的木屑落了一地,他也不收。

贺烈趴在桌上打盹,嘴里还嘟囔。

“老陈要是不来,我就去仓库把他背来。”

贺锋从灶房探头。

“你背来,他能把知道的全忘了。”

贺野抱着柴坐在墙角。

“我背轻点。”

苏阮本来还紧张,被他这句弄得想笑。

贺霆看她一眼。

“困了就睡。”

苏阮摇头。

“他今晚可能来。”

贺霆把木棍放下。

“来就让他进。门我开。”

这话里还有早上的余火。

苏阮没拆,只嗯了一声。

贺砚把白天捡到的棉绳放到桌上。

“旧羊圈那边确实走过车。棉绳是新断的,仓库里常用。老陈手里要是有底,他今晚来,带来的未必只有账。”

贺锋端出一碗热汤。

“大嫂先喝。人来之前暖暖胃,别待会儿又顾不上自己。”

贺烈抬头。

“给我也来一碗。”

贺锋把空勺递给他。

“锅里有,自己盛。你有手,不是摆设。”

贺烈骂骂咧咧进灶房。

夜越深,院外风越大。

卫生室那边没有动静,反而是土坯院门口传来三下轻敲。

贺霆先起身。

他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

“谁?”

外头隔了好一会儿,传来发抖的男声。

“苏大夫在吗?我,老陈。”

苏阮站起来。

贺霆把门打开一条缝,先看外头。

老陈站在门外,头上扣着一顶旧棉帽,帽檐压得低。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布包外头用麻绳缠了好几圈,沾着仓库里的灰。

他进门时腿发软,被门槛绊了一下。

贺野伸手扶了一把。

老陈吓得差点叫。

贺野赶紧松手。

“我不打你。”

贺锋在旁边笑。

“老五,你说这话,更吓人。”

老陈看见屋里这么多人,脸色更白。

“苏大夫,我只找苏大夫。”

贺霆没说话,只站在门边。

苏阮走过去。

“陈同志,坐下说。”

老陈摇头,手里的布包抱得更紧。

“不能坐。坐下我就起不来了。”

贺砚把桌上的东西清开。

“外头有人跟你吗?”

老陈看了看门外。

“我绕了三圈,从水房后头过来的。可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

贺砚点头。

“长话短说。”

老陈的嘴唇发干,半天才挤出话。

“我对不起农场。我对不起大家。”

苏阮没有催。

老陈把布包放到桌上,手还按在上头。

“赵德全逼我改账,刘场长也逼我。他们说只是临时调配,过几天补回来。可三年了,越补窟窿越大。粮食,棉花,柴油,甚至医务室该分的纱布和酒精,都被他们拿出去换钱。”

苏阮的脸冷下来。

卫生室缺药缺到一块纱布都要洗了再用,原来有人在后头拿这些东西做人情。

老陈声音发颤。

“我一开始不敢不签。我家小儿子在场里当临时工,转正条子压在刘场长手里。后来想退,赵德全拿我签过的单子吓我,说我也是同伙。”

贺砚问。

“你留了底?”

老陈点头,解麻绳时手抖得厉害。

“我怕哪天被他们推出来顶罪,就偷偷抄了一份副账。每回出货,明账怎么写,暗里走了多少,我都记了。还有几张他们亲笔签过的旧批条,我没敢烧。”

布包打开,里面露出一本蓝布皮小账,一叠发黄批条,还有几张油纸包着的票据。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上头。

老陈却把布包推向苏阮,没有推给贺砚,也没有推给贺霆。

他看着苏阮,眼眶发红。

“这是我留的底,我只信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