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太极殿的铜钟还没敲完第三响,满朝文武已经站满了。
苏烈回京的消息在昨夜传遍了京城,今日早朝的人数比平时多了三成。
苏辰站在武将队列里,位置比之前靠前了五列,前面的空隙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偏头看到文官队列最前方那道佝偻的影子。
崔东山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两手拢在袖中,眼皮微垂,姿态和之前每一次早朝都一模一样。
但苏辰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手指没有动,平时崔东山会偶尔转一下扳指,今日没有。
与崔东山不同的是,此时的苏烈,一身甲胄,显得威风凛凛。
那手中的长剑,更是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整个大周!
只有一人,可不卸甲,不摘剑进入这大殿。
那就是他!
镇南王!
苏烈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一身玄铁甲胄未卸,腰间长剑未摘,甲片边缘的擦痕在殿中日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旧光。
苏烈站在那里,长剑横悬在腰侧,剑柄朝前。
殿中站得近的几个文官的目光不时落在那剑柄上,又移开。
周清月从侧殿走出来时步伐比平日慢了些,她在龙椅前站定,没有坐下,直接抬手示意太监宣读第一道诏书。
太监展开卷轴时手稳得反常,声音有些高亢:“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疆一役,先帝驾崩,三十万将士殒命,真相未明。”
“即日起,成立南疆案专查司,命镇南王世子苏辰为主审,镇南王苏烈为顾问,限期一月,彻查南疆一役全部真相。”
“彻查内容包括先帝驾崩经过、粮草调拨明细、前线通信记录,一体核查,涉案之人,不论品级,专查司可先行拘押、调阅卷宗、提审证人,不得阻拦。”
殿中沉默了三息。
有人抬头看了周清月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这是要肃洗南疆一役所有参与之人啊!
苏辰身后的武将队列里有人脸色骤变,有些人更是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崔东山的位置。
可此时的崔东山眼皮仍然垂着,袖中的手指没有动。
周清月没有看崔东山,也没有看苏辰,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退朝。”
周清月说完这两个字转身朝侧殿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两步。
文武百官陆续向殿外退去时,苏辰没有走,在殿柱旁边站了一会儿,等到殿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朝侧殿的方向走过去。
两个侍卫看到他过来时往后退了一步,推开了那扇门。
东宫书房里,周清月没有坐在书案后面。
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肩头和背上,把她玄色常服的轮廓衬出一道细长的金边。
书案上摊着一卷已经打开的诏书草稿,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动,苏辰站在门内不远处没有上前。
风从窗外灌进来,把书案上一张写了一半的纸条吹到了地上。
苏辰弯腰捡起来放回案角,纸页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南疆粮草账册,户部存档与前线递回版本对不上。”
周清月声音有些轻,回头看了一眼苏辰。
苏辰眉头一皱,“什么地方对不上?”
周清月见状,抬起手示意。
“有三千石粮草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