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那个女人又来了。
林杰还记得她。三天前,就是她站在据点门口,用那张画一样的笑容把他迎了进来。她的名字可能叫"净音",也可能是"慧音"。据点里的每一个人都起一个带"音"字的法号,林杰被叫做"远音"。法号是进入这里的第一道烙印,目的是把每个人的过去从名字中剥离。
"从今天起,你进入''清心''阶段。"净音站在宿舍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木制托盘,盘里摆着七只白色小瓷杯,"每天三次清心茶,两次听音,一次心谈。这是帮你打开心门的必经之路。"
她把托盘递到每个人面前。信徒们依次取走自己的杯子,仰头饮尽,然后把空杯放回盘中。动作整齐,无声,像是流水线上的一环。
轮到林杰了。
他端起瓷杯,低头看。茶水的颜色和三天前那杯一样——淡黄色,清澈见底,两片细长的茶叶在杯底舒展。但这一次,那股甜腻的香气更浓了,几乎盖过了茶叶本身的气味。林杰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试纸检测过的淡紫色反应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举杯到嘴边,嘴唇贴上杯沿。
周围的五双眼睛同时在看他。净音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杰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在观察他。
林杰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实际上,茶水流进了一条缝。他的舌头提前卷成了一个槽,引导大部分液体沿着舌面滑向口腔一侧,蓄积在左腮的凹陷处。他只让不到四分之一的茶水真正下了喉咙。然后他又做了一个吞咽动作,喉结上下滚动,把含在嘴里的茶水留在原处。
"好茶。"他把空杯放回托盘,用"张远"的口吻说,"喝完之后……心里确实安静多了。"
净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向下一个人。
林杰转过身,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趁机把嘴里的茶水吐在手心里。他的袖口内侧缝着一块高吸水性纤维布,是特案调查局配发的小道具之一。茶水立刻被纤维吸干,没有在手掌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这只是第一杯。接下来还有第二杯、第三杯,以及未来不知多少天的同样程序。每一次拒绝摄入都意味着一次赌博,赌注是他的身份和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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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清心茶"是在中午。
这一次,净音不再只是把托盘递过来。她站在林杰面前,看着他喝。其他信徒也一样,六双眼睛同时转向他,等待他仰头饮尽的那个动作。
林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他没有用舌槽技巧。在这种密集的监视下,任何小动作都会被捕捉到。茶水流进胃里,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腻味道。几秒钟后,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暖意,然后是淡淡的眩晕。林杰估算了一下剂量——如果这杯茶里的活性物质浓度和第一次检测的相同,他的身体质量可以承受大约四到五杯才会出现明显症状。
他还有两杯的余地。
问题是,他不知道这种物质的累积效应。如果它在体内有半衰期,连续摄入三天后会怎样?一周后会怎样?
午饭后,林杰借口上厕所,走进卫生间隔间,用手指抠了一下喉咙。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他吐了一小部分到马桶里。但茶水和食物已经混合在一起,无法精确地只排出茶水。他冲了水,漱了口,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脸色。
镜子里的"张远"面色发黄,眼神疲惫,胡茬更长了。这是伪装的一部分,也是真实状态的映射——连续三天的睡眠不足和精神高度紧张正在侵蚀他的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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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次"心谈"。
林杰被带到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门上的标签写着两个字:"心谈"。房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大约十五平米,中央摆着两张面对面的矮椅,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只紫砂壶和两只配套的小杯。墙角有一个香炉,青烟袅袅上升。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五十多岁,面容端庄,穿一件藏蓝色的中式盘扣上衣。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别住。看到林杰进来,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的底色是审视。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缩着。
"我叫明音。"女人说,"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心谈导师。心谈不是审讯,不是考核,只是聊天。在这里,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话。你的过去,你的痛苦,你的困惑。说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安全。"
"我……不知道说什么。"林杰用"张远"的声音说,带着犹豫和羞怯。
明音笑了笑,伸手倒了两杯茶。"那就从你来这里之前的日子说起。你从哪里来?做过什么?为什么觉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