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了。
那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柔和。说话的人似乎并不着急,他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又像是在朗读一首没有标点的长诗。
"放松你的身体……让所有的重量沉入地面……感受你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是在接纳……每一次呼气,都是在释放……"
林杰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壁。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声音很好听,有一种让人想要继续听下去的力量。不是强迫性的,而是温水煮青蛙式的——你听着听着,就忘记了时间。
"在你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一直在等待被听见。那不是你的思想,不是你的欲望,那是神的声音。神从未离开过你,他只是被你每天的喧嚣掩盖了。现在,让我们安静下来,一起聆听……"
林杰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他的视野模糊了一瞬,录音机上的按键似乎在微微晃动。他下意识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种感觉。
声音还在继续:"你感到安全,感到温暖,感到被接纳。所有的烦恼都在离你远去,所有的痛苦都在消融。你漂浮在一片宁静的海洋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打扰你……"
林杰猛地按下停止键。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录音机马达停止转动时的轻微嗡鸣。林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刚才那几分钟里,他的心率明显下降了,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近似于半睡眠的放松状态。但这不对——他不是那种容易被催眠的人,培训基地的心理抗压课程他全部通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证物室的门口,拉开一条缝。走廊里,一个年轻的女民警正坐在办公桌前写材料,头也不抬。刚才林杰听磁带的时候,她一直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她听不见。或者说,她能听见,但那声音对她没有特殊的作用。
只有他感觉到了异样。
林杰关上门,回到椅子上。他看着那台红灯牌录音机,磁带还露出一截棕色的尾巴。一种不安的感觉从脚底慢慢爬上脊背。他想起周正的话——"你的脑子是你自己的"——当时他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现在他隐约感觉到了。
他重新坐下,把磁带从录音机里取出来,放进一个证物袋。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刚才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磁带内容疑似含有精神诱导成分。个人反应异常,需进一步测试。"
---
下午,林杰去了茶馆。
情报联络部在各地都布有民间线人,这些人不是正式编制,只是一些消息灵通、愿意和"上面"合作的普通人。云溪县的线人叫老王,六十多岁,在骑楼老街的尽头开了一家小茶馆。
骑楼老街是云溪县最老的一条街,两边都是二层骑楼,一楼做商铺,二楼住人。骑楼的柱廊把整条街遮成了一条长廊,即使在下雨天也能不湿鞋地从头走到尾。街上弥漫着一股铁观音的茶香, mixed with 水产品的腥气和樟脑丸的味道。
老王的茶馆在街尾,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布帘,上面绣着一个"茶"字。店里只有四张桌子,都空了,生意清淡。老王本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用一把紫砂壶泡茶,动作熟练而缓慢。
"老王。"林杰在柜台前坐下。
老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意外。"省厅来的?"
"嗯。"
老王放下紫砂壶,起身去把店门口的布帘放下来,然后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盒。铁盒里装着一沓皱巴巴的纸条。
"真音教,三个月前冒出来的。"老王一边说一边翻那些纸条,"教主叫玄音大师,没人知道他从哪来,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四十来岁,长得倒是白净,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像念过大学的。"
"你见过他?"
"见过一次。"老王的声音低下去,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人来我店里喝过茶。不说话,就坐在角落,看着窗外。我就记得他一双眼睛,很深,看着你说话的时候,你会觉得他说的是世界上最有道理的话。"
林杰把这个细节记下来。"真音教内部是什么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