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伸手在茶几上轻轻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在为这句话盖上最后的印章。

“这是从他这些日子以来，每一次的行动、每一次行动之后的结果里头，拿出来的判断。

他是一个成熟、稳重、很有智慧的年轻人。

甚至......有些东西，他比我们所有人都看得准，看得远！”

胖子松了口气。

他点了点头，那颗一直微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领导把背往椅子里靠了靠，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

他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看着胖子，像是在讲一个浅显却总有人不懂的道理。

“而且，他莫得办法实时跟我们汇报，这也是客观的，莫得办法解决的问题。所以，他要相信他自己......相信他在严肃谨慎之后做出来的判断。”

领导微微前倾，看着胖子，“总而言之，我们是支持他哩。”

胖子点头，继续说下去：“他还要讲一件事....今年，苏联要从阿富汗撤兵了。”

领导嗯了一声，神色平静，“这个事情，我们的判断也是一样。”

胖子的眉头再次微微皱起。

他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个年轻人说话时用的每一个字，生怕漏掉什，

“但他跟我提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说......阿富汗战争尾声，美苏即将彻底离场，中亚的权力真空要来了。

中东的宗极思想已经在那片土地上悄悄冒头，开始往外渗透。

未来苏联一旦解体，中亚五国整体动荡、军阀割据、宗势力抬头......再加上南亚地缘冲突持续不断，那些境外的势力一定会顺着这个裂缝，往我们的西北边境渗透。”

胖子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像是在复述一个让人不安的预言：

“如果我们现在不加以重视，天山那边和整个西北边境，将会面临极思想的渗透、跨境偷渡、分势力、恐怖隐患。

到那个时候，我们要耗费几十年的维稳成本、边境治理成本、国防压力。

一旦让这些东西扎了根、成了型，百年难治！”

办公室里忽然变得极静。

窗外那只小鸟不知什么时候又飞回来了，停在窗台上歪着脑袋。

领导眉头紧锁，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胖子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又从火柴盒里抽出一根火柴。

他连续抽了两根烟，烟雾在阳光里缓缓翻卷，将他那张苍老的脸笼罩在一片看不真切的薄纱里。

他忽然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鞋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闷响。

“我啊——我啊！”领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灰白的天际线，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带着怅然，

“我硬是太想面对面跟他好好摆一哈龙门阵咯！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啥子东西？

我们那么多N参，那么多部门的分析报告......从来莫得人提过这个问题。

但是你听他这么一讲，你往回倒一步，仔仔细细想一想——”

他把手背在身后，转回头看着胖子，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过一样深。

“细思极恐！”

“告诉他。”领导走回椅子旁边，却没有坐下，只是把一只手撑在椅背上，看着胖子，

“这件事，我们也会重视起来...

我啊，会专门和王将军一起，召集相关同志，好好地聊一聊！”

胖子也站了起来，又一次松了口气。

“还有.....他还说，还有很多东西，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但还是写了，要我带过来。”

领导挑起眉毛，问是啥子。

“他说我们现在科技发展很滞后。

芯片、计算机、通信、航天、生物医药、新能源.......几乎全面断层。

863计划才刚刚落地，民用科技完全空白，只有军工保了少量预研的底子。

他说，看能不能固定挤出一些经费，依托全球科技迭代的这个窗口期，提前卡位未来三十年的核心科技赛道。

不追短期热度，要做长期的技术沉淀。”

领导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嚼这些词的分量。

“计算机……通信……还有啥子？”

“芯片、航天、生物医药、新能源。”

“哦——”领导把这个字拖得比平时长了一倍，尾音在空气里打了好几个转才落地，

“这些东西啊，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是很懂咯。

还是要靠年轻人，更年轻的年轻人，一代一代....但也不能拖得太久....去追赶、去超过西方的技术。”

他重新坐下来，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把它压在镇纸下面。

“这点，我会跟分管的同志们摆一摆。”

然后领导又站了起来，伸出手.....

那只轻瘦的手，再次紧紧握住了胖子的粗糙的手掌。

“回去之后，你也可以告诉他.......他送来的情报，我们一直按照最高等级去验证、去实施。”

领导的眼里忽然闪过一抹极亮的光，那光里是纯粹的信赖和欣慰。

他握着胖子的手用力晃了一下，沉声说道：

“就在几天前，我们在渤海........按照他给的情报，发现了那个超大油田！其他几个靶区，也还在勘探当中！”

领导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

“总之——祖国，因为他，加快了前进哩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