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阴暗的房间,大概五六十平米。奇怪的是屋子没有窗户,也没有门,而且墙壁被刷成漆黑的颜色,让本来不算太大的房间好像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一般。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摆设,只有在一面墙的中央,有一张八仙桌和一张太师椅。虽然有光线可以让人类的眼睛看清楚屋里的一切,但是却没找不到光源。处在其中人会感到非常诡异,好像自己不在原来的世界上,而是到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屋里还有一个人,他身材粗壮,四肢短小,身上穿着沾满灰尘的修身衣袍,正是之前被抓住的老夏。此时他正五体投地般趴在地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时间过了很久,屋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仿佛在这个奇妙的时空里,就连时间都停止了一般。
老夏眼睫毛动了动,随即睁开了眼睛。漫长的昏睡令他头晕眼花,忘记了发生了什么事。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坐起来,用茫然的双眼打量着四周。
“这是什么鬼地方!”老夏眼睛转了转,然后站起身如同梦游一般走了几步,结果“砰”的一声撞在墙上,然后一头栽倒了。
不过这一次把他彻底撞醒了,他惊愕的抱着脑袋,昏迷之前所有事情都从他脑海深处狂涌出来……
那是一场终生无法忘记的噩梦。
漆黑的夜色中,他不停的奔跑。在他身后是无数满脸是血的冤魂,青面獠牙的邪神,披头散发的女鬼,它们凄厉的哀嚎声振聋发聩,不断的灌入他的耳中。它们伸出苍白的手臂,疯狂的抓向他的头颅。它们都在地上爬着,身体扭曲的不成人形。他吓的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只知道连滚带爬的往前跑。可是不管他如何逃离,都甩不掉那群妖魔鬼怪,他拼命呼喊,结果回答他的只有身后诡异的吼声……突然,一个人高马大,扭曲如蛇的怪影笼罩住他的身体,可是他却没有发现他前面有任何人。还没有等他脑子多转一圈,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夏抽搐了一下,身体一软,差点再次倒下。他一个在江湖上行走数十年的汉子,居然被吓得流着泪哭嚎起来:“救命啊,我招谁惹谁了?”
哭了很久之后,他再次爬了起来,壮着胆子往前摸索着走几步,终于再次摸到那一面墙壁。他靠在墙壁上,总算松了口气。原来这不是一片漆黑而且无边无际的虚空,而是一个墙壁刷成黑色的房间而已……
“房间?”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赶紧扶着墙壁围着屋子走了一圈,结果很快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这哪里是房间?”老夏的心脏顿时被一只恐怖的大手攥住了,“这分明是棺材!”
“砰”的一声脆响,在这个狭小的密室中如同炸了一颗二踢脚,吓得他一个大跳坐在地上。他定睛一看,发现那张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面色阴沉的身影。
那个人身披黑色镶金边的大氅,头上戴着黑褐色的冠冕,显得尊贵而又神秘。他满脸的络腮胡子,脸色苍白而已阴森,五官狰狞如同地狱的厉鬼,尤其是他的一双可怕的眼睛,不停闪烁着凶狠残酷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边站着两个细长的身躯,颈上却不是人脸,而是硕大的牛头和马头。而且他的两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排手持长矛、穿着盔甲的士兵……不,不是穿着盔甲的士兵。他们的头盔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体,只不过是一群空心的铠甲。
虽然从未见过这个场面,但老夏对此依然很熟悉,毕竟幼儿园都流传着眼前这位的鼎鼎大名。
老夏顿时无力的瘫软在地上,他终于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你叫什么名字?”阎王爷威严的问道。
老夏居然没有回答,只是恍惚的坐在地上,口中不停重复着一句话:“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
堂上又传来“砰”的一声响,把他吓得一个机灵,顿时清醒过来。只见马面正用血红的瞳孔盯着自己怒斥道:“大胆狗贼,阎王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老夏赶紧跪在他们面前,一边磕头一边求饶道:“小人知罪,小人姓夏名一跳,南方鲁州人士。方才小人因被大王威名所震慑,惊恐之下,不知言语,还望大王恕罪。”
夏一跳?给他起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他希望往下跳还是胆子太小。阎王忍住吐槽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声音斗然拔高,厉声斥责道:“夏一跳,你可知罪!”
“一定知罪!”夏一跳惊慌失措,口中连连答应。
“那你会悔改吗?”阎王再次问道。
“一定悔改!”夏一跳急忙回答道。
“那你会赎罪吗?”
“一定赎罪!”
“那你以后还会这么做吗?”
“一定这么做!”
“嗯——”
“不,一定不这么做。”夏一跳赶紧纠正。
“好!”阎王很满意的说道,“那你立下罪状吧!”
“一定……做不到!”
认罪只是写封报告而已,然而这么宽松的体罚夏一跳却拒绝了:“禀阎王大人,我不认字!”
“不认字?”阎王顿时气坏了,他的计划是逼迫俘虏写罪状,然后分发到他的同伴手中,以此瓦解敌人的抗拒之心。前面的恐吓战术的确很顺利,却没想到在最后一环失败了,而且是败在了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理由上。
“那你活着还有什么劲,下辈子干脆让你做咸鱼吧!”
“……”
夏一跳顿时心想要糟糕了,传说中阎王爷乃是人命运的掌管者,生杀大权在握。他让自己下辈子变成咸鱼,自己就一定会成为咸鱼。如果这个时候不想办法据理力争,那自己下辈子就要出生在咸菜坛子里了。
想到这里,夏一跳立刻直起腰来,做出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姿态说道:“等等大王,在做出判决之前,小人还有话要说。”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阎王不屑的说道,“你们以除魔为名,竟要置一村百姓于死地,此等丧心病狂之举,你还不知罪吗?”
“大王此言差矣,”夏一跳拿出那套早就背会的说辞,解释道,“魔族乃是乱世祸胎,一日不除,天下一日不得安宁。斩妖除魔,匹夫有责。我等虽用卑劣手段,但是却为世人,为众生,一片赤诚。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保护自己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