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倒真是让人心中感念。可元翘从不敢赌,自己在阮明彦心中的分量,更不敢将一切压在他一人身上。
她轻轻咬了咬唇,低声道:“谢殿下。”这才接了那碗羹。
青黛见状,忙上前为阮明彦也添了一碗,又让丫鬟们继续上菜。
满桌佳肴,与大厨房一贯的风味并不相同,可阮明彦瞧着,却没了兴致。
他偏头看向周时薇,淡声道:“你们都先退下。”
周时薇闻言,只能领着众人尽数退出正堂,连青黛也垂首退了出去。
“殿下,怎么了?”元翘不解,“怎的将她们全遣出去?”
阮明彦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垂眸看着桌案上那盅银鱼羹,指尖轻轻叩在桌面上,不紧不慢的声响,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缓缓碾出来的:“昭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孤?”
元翘心头猛地一颤,他是察觉到什么了?
可重活一世,她除了害得江绮云去不得宫宴之外,并未有任何出格之举,阮明彦如今有此一问,是知晓了什么?
她偏头看向他,却恰好与他对视。
阮明彦的目光温和沉静,眸中含着些许疑惑和试探,却独独不见质问与怀疑。
他不是在审问她。
元翘愣了愣,随即垂下眼睑:“妾身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她猜不到他为何如此,便不去猜。他若真知道了什么,定会自己忍不住开口。
阮明彦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了几分力道,话到嘴边,可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他轻叹一声,道:“今日……是孤听了些风言风语,便拿到你跟前来说嘴,是孤不好。”
眼前人便是他所喜之人。无论她是何身份,无论她隐瞒了什么,又为谁办事,她都是他自愿接入府中,全心相许之人。
若错了,那便错。
他不相信,自己筹谋半生竟会栽在她手中。更不相信,她真的忍心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阮明彦压下心头那点疑虑,见她仍低头不语,声音放缓了些:“往后在孤面前,若无外人,便不必如她们所说,守着规矩一板一眼。你本就性子温婉,平素管着这院中一干事宜,已是不易,若在孤面前也步步谨慎,处处小心,便是孤的错处。”
他声音和缓,似安抚,又似承诺。
“这承徽之位,虽是父皇与皇祖母所赐,却也是孤心中所愿。如今府中并无正妃,你自可肆意一些,有孤在,旁人不敢如何。”
他这话说得太满,元翘半句不敢回应。
凡是他施舍的,只要他一句话,便可尽数收回。如今对她一时兴起,自然允她肆意妄为,不拘礼数;可若有朝一日,他腻了,倦了,只会说她不懂规矩。
元翘只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有殿下护着,妾身便什么也不怕。”
她往外看了一眼,周时薇等人还候在廊下,便又道:“姜司言与周典籍都是殿下的人,知晓殿下待妾身的心意,自然也为妾身所计长远。入栖云阁后,虽添了不少规矩,却也是实打实的为妾身好。若妾身果真行事无状,来日如何陪殿下一同出席宫宴?殿下护得住妾身,可妾身却不愿意让殿下为难,若因妾身之失牵连殿下,妾身便是万死——”
话还没说完,阮明彦便一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按在她唇上,将剩下的话尽数压下。
“不许再说。”阮明彦蹙眉,最终只道:“要学规矩,也不许在孤面前摆弄。孤若是真讲究规矩,你觉得,你能有如今这般自在?”
他轻轻捏了捏元翘的脸颊,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数次冒犯孤,还不知道主动示好,回回都让孤憋一肚子气,现在知道提规矩了?你真是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