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陛下自己用着扎手、太过刚直、不受驯化;

但留给太子,却是未来肃清朝堂、震慑朝野、坐稳江山的最大底牌。

可无功不受禄,无恩不忠臣。

魏鸣傲骨天生,绝不肯轻易屈身辅佐储君。

所以万历自导自演一场龙颜大怒,亲手将当世最锋利的刀扔进绝境死地,再让太子亲自出手捞人,让魏鸣欠太子一条命、一份天大恩情。

日后新君登基,这柄利刃,自然死心塌地,为太子所用。

帝王心机,深沉至此,步步算计,无一废招。

方从哲喉间发涩,低声长叹:“你小小年纪居然深谙为官之道,老夫佩服。”

“没错,陛下要磨你的棱角,灭你的傲气,更要让你承储君之恩、归心东宫。”

魏鸣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魏鸣从踏出养心殿那一刻,便懂了。”

“陛下惜我之才,畏我之刚,又知我无党无派、可用不可控。既然无法驯服,便只能以困局造恩情,以绝境缚忠臣。”

“今日囚我于诏狱,明日太子救我于死地。我这条命、这身本事、这一身肝胆公道,从此以后,便天然绑在东宫车驾之上。”

字字通透,句句诛心。

一个年纪轻轻的锦衣百户,竟把万历一生帝王心术、身后布局看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漏。

就在此时。

诏狱长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稳、不带侍卫喧哗的脚步声。

步伐温缓,贵气内敛,绝非狱卒武官所有。

方从哲神色一动,立刻转头望向牢门。

魏鸣眼底微光轻闪——

棋,落子了。

牢门外,狱卒头领惶恐下跪,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恭谨:

“奴……参见太子殿下。”

幽暗长廊,一道素色锦袍身影缓缓走来。

朱常洛,大明储君,当朝太子。

他性情温厚、儒雅谦和,眉眼间无帝王戾气,唯有仁善温润。深夜微服,不带东宫仪仗,只身而来。

牢门缓缓开启。

太子踏入死牢,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石壁之下、衣衫破旧却风骨不改的魏鸣身上。

看着这位敢逆父皇龙颜、敢为天下争公道、身陷囹圄依旧傲骨铮铮的奇人,朱常洛眼底满是爱惜、敬重,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恳切。

方从哲连忙躬身行礼:“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朱常洛微微抬手,声音温厚低沉:“阁老免礼。”

他屏退所有狱卒,亲自上前一步,独对魏鸣。

幽暗烛火摇曳,映着太子温润面容。

朱常洛轻声开口:

“你就是魏鸣?”

“你可知,你如今身在死牢,天下无人可救,唯本宫可救。”

他话语温和,却句句是帝王布局的最终落点:

“今日,本宫愿舍颜面、担罪责,求父皇赦你无罪、出你牢笼。”

“只问你一句——”

“若本宫救你出去,来日你可愿随本宫左右,扶正朝纲、肃贪除弊、守我大明江山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