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就是觉得你不该被接回来!

啃了二十年的红薯渣,下地,放牛,手上的茧子比鞋底厚。

要不是张韬偷了他的命,享了本该是他的二十年福,他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会蹲看守所?他会顶着个盗窃罪的案底?

这账是张韬欠他的,不是他欠张韬的……

可这些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陈秀春刚才那句“背着六岁的我跑了五里地”,把他想说的全堵死了。

他在乡下啃红薯渣的那些年,张韬在县城背着妹妹跑卫生院。

这不是抢。

是命里头本来就长在那儿的东西。

他张不开嘴,只能看着陈秀春掉泪。

陈国海坐在桌头,一直没动。

他看着这一对儿女。

一个站着,哭得满脸是水。

一个坐着,瘦脱了形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看守所会面那天,他跟文华说过一句话,走到今天,都是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

那时候文华梗着脖子不认。

今天在法庭上,文华当着审判长的面,把这句话原模原样背了出来。

陈国海当时还以为,这小子是真想通了。

现在看着他这副样子,陈国海心里那点指望又凉了。

背得出来,不等于认。

认罪是为了缓刑,是算计好的买卖。

骨子里那口气,一点没消。

这老头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

这个家从根上就是错的,错了二十年,到今天才裂开个口子。

陈秀春把脸上的泪抹干净了。

抹完,她整个人反倒静下来了。

“我说完了。”她看着陈文华,“你去不去张韬那儿道谢,是你的事。我不逼你。”

陈文华没抬头。

“但有句话我得撂这儿。”陈秀春把椅子往里推了推,“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帮你说一句话了。”

“你欠他的,你自己还。”

“我欠他的……我自己还。”

陈秀春把那句话撂下,转身就上了楼。

堂屋里剩下三个人。

李秀梅在桌边站了会儿,没出声。她伸手把陈秀春那副碗筷收了,又把自己那副摞上去,她端着碗往灶房走。

陈国海还坐在桌头。

他闷头扒饭,一口一口,把碗里那点冷掉的米饭吃尽了。

咽下最后一口,他把碗往桌上一搁,撑着膝盖站起来。

这老头没看陈文华一眼,也上了楼。

陈文华一个人站在原地。

满桌的菜还摆着。全是他爱吃的,李秀梅为此在灶上忙了一整天。

他盯着那一桌饭。

胃里其实是饿的。牢饭把他的胃熬小了,可这会儿,那点饿意压在喉咙底下,怎么也涌不上来。

他忽然不知道,这口饭,他到底配不配吃。

……

五金厂这头,张韬刚把襄阳那摊子事捋顺,孙昊就回来了。

“哥,我去花鸟巷转了一圈。”孙昊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确实有人打听过你,问你是不是折腾过夜视仪。”

张韬把笔搁下。

“什么人?”

“没问出来。”孙昊挠了挠头,“那边几个老熟人都说,是个生面孔,问完就走了,连茶都没喝一口。穿得挺体面,不像本地的。”

张韬把这几样在脑子里码了码,没说话。

线索断在这儿。

对方做得干净,专门挑了不沾自己身的人去打探。

这种章法,不是街面上的混子能想出来的。

电话铃就在这时候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