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然选择了他,就会一并接受这份无法剥离的种族底色。
长珏望着她,眉眼间的紧绷缓缓舒展。他看懂了她的坚定,当初也正是这份坚定,把他从一片荒芜得几乎看不见尽头的绝望里拉了出来。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俯身在她额角轻轻落下一吻,声音低而温和:“去吧。”
*
沈湄拎着食盒出了家门,目光扫过一片死寂的内围街道,有些意外。
昨夜她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记不太清,更没来得及细看这片被明镜重新拖回来的核心区域,这个时间,居然一个人影都见不着。转念她就想明白了,无咎去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内围贵族,是因为他们对推举她上位这件事并不情愿。
她轻啧一声,心里暗暗嘀咕:等着吧,等新的条例实施,他们会更不乐意的。
沈湄快步朝医院方向赶去,走几步就瞬移出十几米。
进阶六阶空间系后,她已经能精准控制落点,只是范围依旧有限,但空间刃已经能做到瞬发,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当然,眼下她最大的底牌还是精神力实体化。出其不意,才是真正的杀招。
沈湄来到曙光医疗机构门口时,明镜刚好到办公室。
他抬眸瞥了一眼等在门外,神色焦急的明元,深棕色的眼底还残留着未曾褪尽的诡谲暴戾。
“你可算回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明元的话还没问完,目光就落在他破损的战斗服和满身血腥气上,瞳孔骤然一缩。
明镜没有回答,径直推开办公室的门,随手将几颗七阶兽晶扔在桌上,其中一颗沾着未干血迹的灿金色也滴溜溜滚进桌案深处,在暗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冷光。
明元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骇:“你杀了同族?!”
那晶莹剔透,毫无杂色的兽晶,分明不是普通海兽体内能孕育出来的东西。
明镜冷着脸,随手将破损的战斗服扒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腰腹,上面是错综复杂的血痕,手臂上青筋蜿蜒至手背,血管清晰可见,充满野性的张力。
他把外衣随手撂在桌沿,抬眸看向明元,声音里没有温度,却带着尘埃落定后的平稳:“周峰死了。往后营地里不会再有什么贵族。”
明元看着他眼底尚未散尽的暴戾血气,吞咽了一口唾沫,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比任何言语都残忍,在血脉相连的亲人间分割出一道界限。
明镜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底的恐惧与排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只是垂下眼睫,将桌上的那几颗高阶兽晶随手拢进抽屉里,动作不急不缓,仿佛那道落在身上的惧怕目光,与他无关。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兽晶袋,递了过去:“好好生活,二叔。”
明元看着那袋兽晶,心头骤然一涩,抬眼想说点什么,却在对上他镜片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后,到嘴边话又尽数咽了回去。
半晌,他接过袋子,脸上堆起一抹僵硬的笑,声音低下去:“知道了……你也,好好生活。”
明镜微微颔首,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与颈侧,衬得那张如画般好看的俊脸愈发苍白冷冽。他看着明元,心里一片平静,没有波澜,连失望都谈不上。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被孤立、被冷落、被惧怕,尽管他骨子里一直想做一个真正的兽人,但克拉肯族的血,终究是他永远洗不掉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