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睛。
天花板在晃。不,是他的视线在晃。艾莉西亚的脸像浮在水面上,嘴唇在动,声音却隔着一层水传过来。他试着撑起身体,手臂刚用力就软了——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银色的纹路像活蛇一样从手腕爬到肘弯。
“别动。”艾莉西亚按住他肩膀,手是烫的,掌心有火焰灼烧后的温度。
陈默张嘴想说话,喉咙里涌出一股金属味。铁锈和铜绿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咽了口唾沫,味道更浓了。
“你昏迷了四十分钟。”莱恩站在三步外,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那扇门——”
“我知道。”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门还在。”
他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块肌肉都在抗议。银色纹路随着他的动作蠕动,像藤蔓在寻找新的攀附点。他抬起右手,指尖有电弧跳了一下——不是金色的圣光,是灰白色的,像死人的眼珠。
“你的圣光变了。”艾莉西亚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盯着自己的指尖。那股力量还在,但感觉不一样了。以前圣光像温水流过血管,现在它像碎玻璃——锋利,刺人,随时准备割开他往外钻。
还有声音。
脑子里有声音。
不是说话,是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时的杂音,沙沙的,偶尔能听出几个音节。听不懂,但心脏会跟着那个频率跳,跳得胸口发闷。
“你听到了。”莱恩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陈默点头。
“那是什么?”
“门。”陈默站起来,腿在发抖。“门在说话。”
艾莉西亚伸手扶他,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臂,银色纹路突然亮起来。她闷哼一声,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指尖上多了一圈焦黑的痕迹。
“别碰我。”陈默说。“现在别碰我。”
他看向北方。不是刻意去看的,是脖子自己转了过去。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但透过云层,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北方,在很远的地方,正用同样的频率回应他脑子里的杂音。
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指尖指向北方。
瞳孔深处,银色的光一闪而过。
* * *
走出大教堂时,风是冷的。
陈默跟在艾莉西亚身后,穿过碎石铺的小路。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全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手指。他的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每一声都盖过脑子里的杂音,但杂音很快又涌回来。
“就在前面。”艾莉西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警惕。
陈默没说话。他能感觉到那扇门在召唤他,像磁铁在吸铁屑。越靠近,心跳越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撞击的声音。
法师塔废墟出现在视野里。
陈默停住了。
那座塔已经完全变了样。不是砖石倒塌的样子——是生长出来的。黑曜石和扭曲金属从地面长出来,堆成一扇拱门的形状。门框上刻满了符文,红色的,像血管一样在石头上跳动。
门里没有门板。
只有旋转的黑暗。
像星云,像漩涡,像他把头伸进深井里看到的倒影。黑暗在转,转得人想吐。陈默移开视线,但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个漩涡的痕迹——它像烙印一样烧在眼球上。
“这就是他说的‘出口’。”莱恩站在他身后,声音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