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换令未防身畔鬼,叫关几作箭下魂

两人不在一处久留。

哪儿乱得凶,便往哪儿凑,帮着搭把手,理两把绳。

手上真干活,眼睛却在人堆里挑。

谁在喝令,谁在数马,谁蹲下去验绳扣,挑准了,一个上前搭话,另一个便绕到背后去。

前头的挡住视线,后头的下手。

一刀,一声闷响,人便顺着马腹滑下去,堆在牲口脚边的黑影里。

乱军之中,谁也顾不上多看一眼脚下。

有时连刀都不必动。

谢松在马臀上不轻不重地扎一记,马尥着蹶子冲出去,一串马跟着炸开。

满道的人齐刷刷扭头去看马。

黄羽便在那扭头的一瞬,从背后走过某个人的身侧。

顺手,还把邻串马之间本该一扯即开的活扣,重新挽上一道,挽成个死扣。

便是这般,从队中后段一路挪到队中。

死的人零零散散,多是些管马、押队、认路的角色。

乱糟糟一片,谁也说不清是几时死的,死在了谁手里。

前头新的口令,一节一节传了下来。

"石心。"

"铁胆。"

黄羽跟着人群,闷着头应了一声,手上还在拽绳子。

谢松从旁瞥了他一眼。

两人谁也没说话。

......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

已经调转过头的长队后方。

一匹翻山马上驮着两个人,追了上来。

正是森信和布乙。

两人割断了绳索后,腿儿着跑了五里,才终于捡到了一匹马。

鞍上有血迹,显然是前面被射杀同袍的坐骑。

这马先前受了惊,又认生,一路走走停停,两人合骑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捱到后半夜,才远远望见官道上弯弯曲曲的火把长龙。

"追上了!"森信眼泪差点下来。

两人也顾不上马,跳下来往前跑,边跑边喊:

"自己人!自己人~~"

火把光里,一排硬弓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站住!"

"石心!"

森信一脚踩空,愣在原地。

石心?

什么石心?

他脑子里空了一瞬,脱口便把烂熟的两个字喊了出来:

"接锤!"

"嘎吱"一片弓弦紧绷的声响。

"是贼人!射!"

布乙心头一凉,两条腿一软就跪了。

森信比他更快。

他扑通一声趴进泥里。

"嗖!嗖!"

两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额前的乱发都被撩了起来。

身后不远处,那匹翻山马"咴"地惨嘶一声,栽倒在地。

森信两手举得老高,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别射别射别射!俺是砚山城东关的森信啊!俺爹是石窝子上头的森老三!俺娘瞎了六年了!俺是砚山城的斥候啊——"

这一嗓子又土又长,哭腔里带着调,绝不像个探子该有的模样。

弓弦没松,火把却往前凑了两步。

"举高些。"

火光照下来。

队尾几个留守的斥候里,有人"咦"了一声,提着火把跨出半步,弯下腰去看糊满泥水的脸。

"森信?"

那人回头喊:"别放箭!是森信!还有布乙!"

弓弦这才一根根松了下来。

“亏得,是留了咱们砚山斥候压阵。不然你们俩的小命就交代了!”

斥候把火把往下压了压,脸色却不好看:"诶?你俩……你俩不是折在前头了么?"

森信从泥里爬起来,膝盖还在打颤。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揪住斥候的胳膊。

"快!快带俺们去见将军!"

"俺们有天大的军情要禀!"

他嗓子劈了,一句话喊得整个队尾都听见了。

"有人要杀骨力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