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官员悄悄把目光投向曾布,想看看他的表情。
但令他们失望了,曾布的面色很平静,他或许早就预料到,今天这件议事根本跳不过吕惠卿。
在监军这件事上,朝廷能用的人很多,不一定非要用到吕惠卿,别的不说,河东的章楶,河北大名府的蒋之奇都是一时人选。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大宋不缺能扛鼎做事的文臣。
赵昊暗暗扫了一眼蔡京,还是你会来事,懂朕!
说实话,赵昊也不想啥事都用吕惠卿,但没办法,这家伙太能干了,哪个领导不喜欢这样的手下?
章楶,蒋之奇他们镇守北地重镇,不可轻动,让他们做监军,而章楶是折可适的老上司,万一跟折可适意见相左,最后到底听谁的?
而不用安焘也是一样的道理,抛开赵昊的个人喜好,安焘的官职太高,知枢密院事,即使他没有掌握枢密院实权,在名义上也是折可适的顶头上司。
他是最不合适的人选,赵昊也不可能用他。
沉默片刻后,曾布郑重道,“启奏官家,臣另有一言,恳请官家三思。蔡学士之言,臣以为万万不可。”
“吕惠卿才智过人,然心机深沉,行事锋芒太盛。如今他总领西北屯田、河湟榷场、边地交子诸事,手握西疆财权,若再授予监军之任,有权柄过重之嫌。千里之外,无人制衡,后患难料。”
这番话一出,不少官员心中暗暗点头,吕惠卿素来争议颇多,曾布与他早年便存有嫌隙,此番担忧大权旁落,说的像是那么回事。
但大宋,从来都没有文臣造反的土壤,这话也就用来听听罢了。
然而,坐在御座上的赵昊依然没有出声。
许将看了看曾布,又悄悄看了看官家,出声缓和,“臣启陛下,左相所言不无道理。吕惠卿久居边地,与西军诸多将官往来密切。”
“战时局势瞬息万变,倘若监军与边帅互通声气,虚报军功、隐匿损耗,朝廷远在汴京,难以核查。不妨调孙路前往,令吕惠卿专职掌管屯田粮草,二者分权,相互牵制,方为稳妥之道。”
众人轮番进言,推举之人各有利弊,所有人都绕不开一道难题,监军既要懂边事,又要能统筹持续数月大战的粮草物资。
各方提出的人都大差不差,没有谁能压倒谁,除非官家出声支持,而派监军这件事,本就是官家独有的权力,如今他拿出来商议,也不过是给朝臣们一个面子。
见百官议论渐息,赵昊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诸卿顾虑,朕已知晓。”
“曾相担忧吕惠卿事权过重,许相忌惮其善于谋划,并非没有道理。可眼下战局,寻常大臣难以胜任。朕决意,以西军三路行营总监军一职,授吕惠卿。”
一语落地,殿内骤然安静,曾布面露急色,正要再度出班劝谏,赵昊抬手示意他暂且静立。
“诸位不妨细细思量。此番西夏举国进犯,不同于往日小规模袭扰,此前之策,已然将西贼逼到绝路。战事一开,屯田新收粮食、转运司仓廪、边地流通新交子、河湟蕃部安抚,诸事缠绕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