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没在城门口多停留,脚步一拐,进了城。
回到王府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柳含烟正在院子里跟丫鬟说事,看见苏尘回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晒黑了。“
“没事。“
“吃饭了没有?“
“吃了点干粮。“
柳含烟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只让厨房把晚饭提前准备好。她又叫住苏尘,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
“出去大半天,都干什么了?“
“就在城外走了走,看了看地。“
“那块地真打算养马?“
“嗯。闲着也是闲着,养几匹马也好,以后父王回来也能骑。“
柳含烟笑了笑,没再多问。她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主意,比同龄的孩子沉稳得多,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这孩子不像个十岁的孩子——但转念一想,他爹是领兵打仗的将军,儿子像爹,也没什么奇怪的。
晚饭依旧是苏明远最闹腾的时候。
七岁的小孩,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吃饭不好好吃,非要边吃边玩。柳含烟训了他几句,他就开始耍赖,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嚎。
“你敢哭一声试试?“
苏明远被柳含烟瞪了一眼,到嘴的嚎叫硬生生憋了回去,委屈巴巴地把筷子捡起来,扒了一口饭。
苏尘安静地吃着饭,看着这一切。
苏棠坐在他对面,吃得也不安分,时不时偷偷夹走苏尘碗里的菜。苏尘假装没看见,任由她去。反正她夹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碗里那几块肉,他已经趁苏棠不注意提前藏到碗底了。
饭后,苏尘回到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插上门闩,点上油灯,从怀里掏出那本无名中品功法残本。
泛黄的书页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他翻到经脉图谱那一页,把油灯往近处挪了挪,仔细看了起来。
图谱残缺得很厉害,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是缺失的。剩下的部分也磨损严重,有些线条已经快看不清了,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墨迹模糊成了一团。苏尘眯着眼,手指在图纸上慢慢地划过,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前世到过化神境,对经脉运转的理解远超常人。这套功法虽然残缺,但经脉走向的大致框架还在。凭借经验,他能推算出不少缺失的路线——就像走一条断了的路,虽然中间缺了几段,但看两边的走向,大致能猜到路是怎么接上的。
问题是——这套功法是中品,对灵气的要求不低。以他现在淬体境入境的修为,贸然尝试可能会出事。中品功法运转起来,灵气的流速和压力都远不是纳气法能比的。万一经脉承受不住,轻则受内伤,重则经脉尽断,变成一个废人。
他又翻出那本纳气法,跟残本放在一起对比。
纳气法是基础功法,讲的是最基础最稳妥的纳气方式。路线简单,速度慢,但胜在安全。不会走火入魔,不会冲伤经脉,就算练错了也不会有大问题。这本功法是市面上最基础的那一类,一般用来给刚入门的小孩打基础用。
苏尘想了想,决定先练纳气法打底。
等马场的密室建好了,在密室里面安安静静地研究残本,比在王府里安全得多。王府人多眼杂,隔墙有耳,万一练功出了什么动静被人发现,不好解释。而且密室在地下,有土层隔绝,灵气的波动不容易传到外面去。
他把纳气法的功法重新默读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了,然后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双手结印,缓缓呼吸。
灵气在体内缓缓流动,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很慢。
但很稳。
苏尘感受着那股微弱的灵气在经脉中游走,不急不躁。他知道,这种事急不来。前世他花了二十年才到育婴,又花了十年才到化神。这一世,他有足够的耐心。十岁的身体,还有大把的时间。
窗外的院子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苏明远!你给我站住!“
“娘我错了!我洗!我洗还不行吗!“
“晚了!今天非把你按进盆里不可!“
“啊啊啊——哥救我——!“
苏尘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出去救他。洗个澡而已,又不是上刑场。
他重新闭上眼,运气继续。
夜深了。
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苏明远大概是被王妃逮住洗了澡,消停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夫敲着梆子从府外走过,“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又远远地消失。
苏尘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窗户没关严,月光从缝隙里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根发光的丝线。
他枕着双手,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几件事。
老周那边,三天后回话。石匠和木匠如果能定下来,工钱给多少、怎么给、什么时候开工,都得提前想好。开工之后,他怎么隔三差五地跑过去监工,又不让府里的人起疑心。
马场的布局已经在心里画了无数遍了,但真正动工的时候,肯定还有没想到的地方。得再去看几次,把每一寸地都摸清楚,把每一个尺寸都量准。特别是地下密室和通风暗道的位置,一点都不能马虎。
还有父王那边——雁回关如果真的打起来,朝廷会不会调别的军队过去?父王会不会有危险?那几个守城士兵说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还是只是道听途说。但空穴不来风,既然有人在传,说明北边确实不太平。
苏尘翻了个身。
想这些也没用。
他现在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修为才到淬体境入境。别说是插手边关战事了,连城外的马场他都得偷偷摸摸地弄。前世的那些本事,现在一个都用不上。
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
苏尘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碰到那本纳气法的册子。他抽出来,随手翻了两页,借着月光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又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