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提学署的差役便分成十几队出了门。
每队前面是两名骑马差役,后面跟着一名手持铜锣的皂吏。
“咣!”
锣声响起,街边众人全看了过去。
皂吏清清嗓子,扯开嗓门喊道:“提学使衙门告知全城百姓!”
“三日之后,辰时正,国士照壁前有大事宣布。”
“城中士子、商户、百姓,皆可前往听告。”
“再说一遍!”
“提学使衙门告知全城百姓,三日之后,辰时正,国士照壁前有大事宣布!”
铜驼大街两侧安静片刻,很快便有人忍不住开口。
“没了?”
“有大事宣布,到底什么大事啊?”
皂吏瞥了那人一眼。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通知你们三日之后?”
“不行啊大人。”
那人急得追出两步。
“官府一句大事,够咱们三天睡不着了。”
“您多少透个底,是喜是祸?”
“是不是跟方才进城的羽林卫有关?”
皂吏面无表情。
“问得挺好,下回别问了。”
说完,他又敲响铜锣,跟着前面的差役去了下一条街。
卖炊饼的汉子摸摸腰间的钱袋。
“该不会又要加税吧?”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名妇人抱紧菜篮。
“前年加盐税,去年加河工徭役,我家男人去修了三个月河,回来时人瘦了一圈。”
“今年才安生几日,别又来一回。”
旁边的货郎叹了口气。
“我那间杂货铺一年赚不到两百两。”
“商税、门摊税、车船税挨个收,最后只剩几十两。再加下去,铺子也别开了,大家一起回乡种地算了。”
老秀才摇摇头。
“种地也躲不过夏税和徭役。”
“上回府衙说有大事宣布,第二日便多了河工摊派。”
“这回连羽林卫都来了,阵势比上次还大。”
几句话落下,还在看热闹的人,顿时没了说笑心思。
有人匆匆往家赶,有人掉头去粮铺,还有人摸出身上的银钱,盘算着能提前买下多少米面。
不过半个时辰,铜驼大街便冒出十几个版本。
“听说了吗?”
“朝廷要在北边打大仗,准备按人头加派辽饷!”
一个布衣书生摆手。
“一派胡言。”
“我邻居的大表哥在知府衙门当差,他说是黄河决了口,朝廷要强征府城百姓去修河堤。”
“谁家出不起一百两银子,就得拉去填河眼!”
卖猪肉的屠户听完,连剔骨刀都放下了。
“一百两?”
“把我这身肉卖了,也凑不出一百两。”
“不卖了,先回家把银子藏好。”
屠户扛起半扇猪肉,拔腿便往家走。
几个推着小车卖杂货的商贩见状,也赶紧开始收摊。
“老张都跑了,咱们还等什么?”
“先回去再说。”
“万一衙门封城征税,货留在铺里可就全没了。”
商铺关门上板的声音接连响起。
西市里。
米铺掌柜刚把“今日米价每斗一百二十文”的牌子挂出去,门前就围上了十几个人。
“昨日才五十文,今日凭什么一百二十文?”
“官船还没到,库里的米不够卖。”
“放屁!你后院仓房里堆着几百袋,当我们没看见?”
米铺掌柜沉下脸。
“爱买不买。”
伙计挡在门口,扬声喊道:
“都去后面排队,一人最多买两斗!”
一个老人攥着几十铜钱,急得连声央求。
“掌柜,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您按昨日的价卖我半斗就成,求求您了。”
掌柜把算盘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