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皇后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来看墨染尘的笑话的,哪里知道,三天时间过去,墨染尘不吃不喝,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似是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成了仙,超脱世俗,凌驾凡尘,不食人间烟火之气。
“这……怎么可能?”陈皇后内心大震。
不是说他旧疾发作过一次吗?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而且,最该死的是,他依旧是那么风神秀逸,不染尘埃,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皇后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一张无比尊贵的脸,为了保持这张脸青春永驻,她不知道用了多少办法,费了多大的财力物力,才勉强做到。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似乎天生如此,这一点,怎能不让人恼怒,让人嫉恨。
待察觉到墨染尘眼中那戏谑的笑,陈皇后赶忙收敛心神,说道:“尘儿不愧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这丰肌玉骨,都令的本宫羡慕不已呢。只怕若是生的女儿身,本宫这皇后的位置,早就坐不住了。”
“娘娘这意思是,你已经老了?”墨染尘似笑非笑的说道,又哪里会听不出陈皇后话语间的挤兑和羞辱之意。
“尘儿不是见过本宫的身体吗?怎么,是不是比不上你的王妃,让你失望了?”陈皇后说的颇为暧昧,偏偏她风韵天成,言行举止,自然流露,让人看不出是真是假。
墨染尘淡淡一笑:“娘娘还是这么在意自己的容颜?只是不知有否听过一句话,任你风华绝代,世上谁人不死?前朝皇后艳冠古今,死后,不过也是一具红粉骷髅罢了!”
“尘儿这话的意思是,本宫真的老了。”咬了咬牙,陈皇后怨恨的说道。
年龄和容颜,素来就是陈皇后最忌讳的事情,又有墨染尘绝代风华在前,哪里不让她恨的直咬牙。
墨染尘的目光,在她娇艳的脸上一扫而过,岔开话题,轻描淡写的说道:“娘娘远道而来,入天牢污秽之地,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讨论这种话题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陈皇后不悦的问道。
“我想,以娘娘的身份,应该不会如此的无聊罢。”墨染尘声音低沉。
陈皇后咯咯轻笑两声:“原本以为你被关在这里几天,应该被关的有点糊涂了,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倒是让本宫有点失望。”
“若是我真的如此不经打击,只怕对娘娘而言,也是了无趣味可言的。”墨染尘淡然说道。
“你很自信,但是可否知道,本宫素来不喜欢太过聪明的人,因为人一旦太聪明,就会让本宫觉得很不舒服,本宫,就会很想,亲手杀死他!”
最后一句话,她咬了咬牙,吐字很慢,目光灼灼的看着墨染尘,分明是要杀死墨染尘的狠厉模样。
墨染尘不动声色去,轻声说道:“以娘娘的身份,若想杀我,何必等到今天?”
“本宫只是有感于你运气很好,怎么也杀不死罢了。”陈皇后感叹了一声。
听的这话,墨染尘微微沉默,他的头微微低垂,声音也是渐渐的低了下去:“你就那么想杀我吗?”
“你明知如此,何必多问。”陈皇后并不否认,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彼此既已撕破脸皮,根本就没有否认的必要。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毕竟,我并不认为自身对你有什么威胁。”墨染尘这话说的很慢,似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陈皇后冷冷一笑:“当年你母妃进宫之时,一脸讨喜的模样,人畜无害,清雅如莲,岂不也是对我毫无威胁,可是后来又怎么样呢?皇恩盛眷,荣宠无极,那些年,皇上眼中,可曾还有过别的后宫女子?你说,我若是不杀她?我可能坐上皇后的位置?我要是不杀你,我可能坐上皇帝的位置!”
似是被勾起了伤心的往事,陈皇后这话说的极为阴冷,也是极为愤怒。
“所以如此,你要杀我母妃?所以如此,你要杀我?可是你又可曾想过,其实,我和我母妃,并无意和你争什么?母妃无意于争皇后之位,我也无意于争太子之位,很多事情,只是你自己度量狭小,容不得人罢了。”
“哈哈哈……你居然敢说我度量狭小,对,我就是度量狭小,那又如何?可是你又是否知道,你们不争,并不代表皇上不会给你们。皇上当年三番五次说要要立你的母妃为后,又曾多次言明要立你为太子,这一点,你可敢否认?你们母子并非不争,而是无为而争,不得不说,你们一家子,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啊!”陈皇后声音尖锐,眼神喷火,疾言厉色。
墨染尘微微沉默,旋即说道:“可是,不管是我,还是我母妃,并没有接受过皇上的安排,这点,你能否否认?”
“历朝历代,天子至尊,金口吐真言,一言为九鼎,就算是你们不接受又能如何?这天下江山,迟早都是你的,你不接受也得接受。不得不说,这就是命,墨染尘,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嫉恨的事情,就是你们的命,太好了。”咬牙,陈皇后一字一顿的说道。
墨染尘轻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只知我和母妃圣宠无极,偏偏没有看到我们为何会受宠,父皇是个聪明人,这天下,乃至这后宫之中,是是非非,点点滴滴,他都看的清清白白,谁真诚,谁虚伪,谁奸怍,谁伪善,一眼看去,一目了然,莫非娘娘真以为父皇已经老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陈皇后脸色陡然一变,由白变紫,她死死的盯着墨染尘问道:“如此说来,你那日在坤宁宫逼问我之前,早就知道你母妃是为我所杀了?”
墨染尘抬头看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也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他说道:“母妃的死,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死结,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情是谁做的,但后宫之中,女子三千,各有心思,要查清楚当年是谁下的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你,我一开始也只是怀疑,并不敢肯定,毕竟你掩饰的功夫实在是太强,表面功夫做的极为完美,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话语停顿了一下,墨染尘的声音加重了几分,也是有了点悲呛之意,他接着说道:“直到一个多月前,出现了死者家属大闹宁王府的风波,发现刺香之毒之后,我才开始联想到你的身上,直至坤宁宫之内,你亲口承认此事,才最终确定。”
陈皇后冷笑连连:“是否也是如此,你才一反常态,和皇上走的亲近了些?”
“当年的错,既然不在父皇,我自然会和父皇走的亲近些,以尽孝道!”墨染尘淡淡说道。
“哼,我早该猜到这点,不然以你的骄傲,万万不可能短期内性情转变的这么快的!”陈皇后冷哼一声。
“当年的事情,既然是我误会了,自然会想着补偿。”墨染尘不置可否。
“说的真是好听,说来说去,无外乎就是虚伪。墨染尘,你和你的母妃一样,让人恶心!”说着,陈皇后拿手一指墨染尘,那手指几乎要隔着栅栏指到墨染尘的脑门上,冷笑森然的说道:“自视甚高又如何?亦不过是一层虚伪的面具。墨染尘,你倒是好心机,这些年来表面上一直如孤云野鹤,却是没想到暗地里居然做了这么多的事情,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的很呐。”
她心头生恨,连带着称呼也改变了,对墨染尘变得极不客气。
墨染尘淡冷一笑,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娘娘你行的正,坐的直,又何须惧怕我做这些手脚?”
陈皇后说道:“后宫风云,波诡云谲,三千女子的命运,表面风光,暗地里的勾心斗角,又岂是你们这些男人所能理解的。我不去杀别人,别人或许就会杀了我。这件事情是我做的没错,但是我自认自己没做错,我问心无愧!”
“好一句问心无愧!”墨染尘听的这话,倒是有点震惊于陈皇后的黑心肠和厚脸皮,他淡淡问道:“难道你这些年来,就没有为此事半夜惊醒过?”
陈皇后笑容诡异:“我知道你是在套我的话,但是没用,我现在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没有,一夜都没有,相反,我极为心安理得。”
“为什么?”墨染尘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发觉,自己虽然暗中调查了陈皇后十几年,竟是还是如此陌生。
陈皇后冷哼一声:“当年,皇上和你母妃感情之深,外人万难插足,后宫女子无不悲鸣,各个羡慕嫉妒的欲要发狂,可惜偏偏,你母妃太过不会做人,表面上淡雅如莲,与世无争,却偏偏将所有的都争了过去,这如何不会令的旁人心生嫉恨之意。自你母妃死了之后,我开始掌管后宫六院,不敢说劳苦功高,至少,没有给皇上添任何麻烦,我做的这么好,又有何错之有?”
墨染尘第一次听一个女人将一通歪理将的如此大义凛然,意外的同时,也是吃惊,他接着问道:“那毕竟是一条人命,难道在你眼里看来,就如此的不值一提?”
陈皇后脸上冷意愈盛,一片阴霾:“后宫之中,风光无限的外表下,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被沉入皇城根下的那条淤泥河,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
墨染尘点头,他自是知道的。
皇城尊贵,却也只是表面文章,偌大的皇宫,自成一片天地,后宫女子,哪个没有野心,哪个不想世代荣华,尊宠无极,如此一来,表面的光鲜之下,自是避免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倾轧相残。
皇城根下,有一条河,原本是皇城的护城河,却也是成了历朝历代,后宫女子的埋骨之地。
想着此点,墨染尘忽然有点烦躁,虽然陈皇后可恨,但何尝不是一个可悲之人,她是一个权势熏心,进而被权势牵扯着命运往前走的人,只需走出去一步,就再无回头之路。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墨染尘此刻,万万不会有一丝的怜悯之心。
他看了陈皇后一眼,声音愈发清冷,不含感情:“即便如此,即便你怨恨命运的不公,即便你利欲熏心,可是借口,就是借口,永远只是欲盖弥彰,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陈皇后大笑两声:“我根本就不需要辩解什么,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也根本就不需要去辩解,倒是你,既然有心思在这里陪我浪费唇舌,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吧!”
她说的毫不客气,此时也是动了杀机。
墨染尘心机之深,出乎她的想象,这一番话,已然是大大的触动了她的心弦,若是墨染尘有机会离开天牢,那么,后宫那条河,势必会变成她的埋骨之地。